纪星是被窗外一声闷雷劈醒的。
他睁开眼,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青原城的上空像倒扣着一口铁锅。空气里湿漉漉的,带着一股雨水将至的压迫感。
他坐起身,肩膀上的伤仍在隐隐作痛,但比昨天好多了。床边柜上放着一只纸袋,跟前两天一样,里面是几个肉包子和一张折好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还是池遥的:“雷震的外号叫雷公,五阶雷系,青原城排名第一。他的雷量比你大,但控制精度不算顶尖。你最大的优势是空间系,三十招内找准他的电流死角,别硬接。”
纪星把纸条塞进兜里,就着凉水把包子咽了。马斌今天没在房间,等到他出门时才从楼梯口迎上来,手里攥着一把树叶,神色紧张:
“今天观众席爆满,外面还来了很多人,都说是来看雷公的。兄弟,你……你真要打他?”
纪星点头,走向赛场。
第三区门口围了层层叠叠的人。他把黑色金属牌递给门卫时,旁边几个看客认出他:“就是一阶那个,连赢四场那个!”
“今天对雷公,怕是要终结了。”他没理会,穿过人群,走入场内。
风停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云层压得更低。纪星站到场中央的时候,对面的闸门还没有打开。
观众席上安静得不像在等待比赛,像在看一场事先预演过结局的戏。
闸门升起。
雷震走出来的时候,视线范围内所有的光线似乎都被他吸了过去。他约莫三十七八岁,寸头,脸型方正,颧骨两侧各有一道细小的伤疤。
穿一件黑色无袖短甲,裸露的颈部和小臂上布满暗蓝色的电纹,像一只只闭合的细眼。
他没有刻意释放气势,但当他站定的那一刻,他脚下的石砖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蓝色微光,像整片场地都在他的雷电之下微微颤抖。
裁判举手下落:“开始。”
雷震没有交谈,没有试探,右手直接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人。
一道蓝白色的雷霆从他掌中轰出,声势比纪星的雷电之怒大了不止一筹。电光撕裂空气,像一条粗壮的光柱直冲纪星胸口而来。
纪星早有防备,侧身一滚,雷柱撞在他身后的屏障上,砸出一片焦黑的裂纹,屏障整面泛起一圈涟漪。电光余波在空气中噼啪乱窜,打得纪星耳朵嗡嗡作响。
纪星知道不能被动挨打。他右手凝聚雷电之怒,蓝白雷光朝前方轰出。雷震站在原地没动,左手随意一抬,一道电弧迎上,两团雷电在半空中相撞,炸出一声雷霆巨响。
雷震的电弧明显更粗、更凝实,纪星的雷电之怒在碰撞中被强行击散,四溅的电弧像碎玻璃一样飞向四周。
这就是等级的差距。
雷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双手连续挥动,一道道雷电如暴雨般倾泻而来,覆盖着整个场地。
纪星被迫在全场跳跃、翻滚、滑步闪避。电光一道接一道地劈在他脚边,炸起石块和焦土。
观众席的惊叹声混杂着雷声灌进耳朵,但他听不见了,耳边只剩电弧烧灼空气的嘶鸣。
雷震打了一阵,发现纪星虽然狼狈,却始终没有倒。
他微微皱眉,收住攻势,语气带着一丝欣赏:“身法不错。但一阶的雷,挡不住我的雷。你再跑也没用。”
纪星单膝跪在场地边缘,胸口剧烈起伏,T恤上好几处焦黑破洞。他知道雷震说得对,硬碰硬毫无胜算。
他掌心的电弧越来越弱,体内雷电能量已经消耗过半,而雷震几乎看不出有损耗。
天更低了。几声闷雷从云层深处滚过,雨水终于开始落下来。豆大的雨滴砸在石砖上,溅起细细的水雾。观众席上有人撑起伞,有人往看台外躲。场地内的石砖被雨水打湿,渐渐泛起一层水光。
纪星的手指按在湿漉漉的石砖上,感觉到水膜的触感。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丝念头:水能导电。雷震的雷电无论多强,只要落在这片被雨浸透的地面上,就会有一部分电流沿着水膜四处乱窜。
而他自己,正用手掌贴在水膜上,能清晰地感知每一丝电流的流动方向。
雷震又抬手了,一道更粗的雷柱正对着他轰来。纪星没有闪避,他低头,闭上眼,左手死死贴住地面,感知雨水覆盖下的每一条缝隙。
雷柱即将落在他头顶时,他猛向左前方扑出。
那道雷柱擦着他的肩膀击中地面,电光炸开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强大的电流顺着水膜向他窜来。
纪星没有躲,他主动迎了上去。雷电灌入他掌心的那一瞬间,他没有被击飞,因为他的雷电系异能本能地将这些外来的雷电吞了进去。
不是吸收,而是顺着自己的雷系能量通道引走。
这是他身体自然做出的反应。那部分属于雷震的雷霆被他强行导过左臂,再从右手掌心的空间中倾泻而出,经过空间怒雷的膜层,方向发生偏斜,反向雷震射去!
雷震眼瞳一缩。他没想到纪星会借他的雷反击,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
那束雷电和雷震自己的雷系护体碰撞,炸开一片蓝白色火花,虽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这个短暂的视线遮挡已经足够。
纪星借助那一瞬间,左手掌心的空间怒雷全力推开。
他前方的空气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褶皱,像幕布被掀开,将纪星的位置与雷震身侧的位置短暂连接起来。
他右手攥紧,将体内最后一丝雷电能量凝聚成一团浓缩的电光,朝着那道空间扭曲的通道狠狠投了进去。
电光穿过空间褶皱,从不到半米外突兀出现在雷震右侧腰腹的位置,避开了他正面护体的最大电弧区域。
雷震的反应已经快到极限,但那股电光出现的方位实在太过诡异,他右臂收紧挡在腰侧,却仍被电光击中,整个人像被一柄电锤抡中,横着踉跄出去两步。
他稳住身形时,侧腰的短甲焦黑一片,有细微的电流余弧在衣料边缘跳跃。
雷震低头看了一眼焦痕,又抬头看了一眼纪星。他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进攻,而是缓缓站直身体,双手张开,掌心朝上。
那片压得极低的云层仿佛回应他的动作,云层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雷声,无数道暗蓝色电光像蛇群一样在云底翻涌。
纪星感觉到了危险。雷震要全力一击了。他没有力量再躲,体内雷电几乎耗尽。
但他脚下踩着一层雨水,那些雨水正被雷震聚集的雷电映照得闪闪发亮。
纪星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不再后退,一步冲向雷震,像疯了一样直接扑向那尊即将引动天雷的身影。
雷震的双掌间已经汇聚了一团堪比水缸大小的雷光,正要释放,忽然看到纪星不顾一切冲过来,眉头一皱,不由顿了一下。
纪星冲到三步之内时,猛地蹲下身,双手贴地,把全身剩余的电弧全部灌入脚底那片水膜中,雷网束缚在雨中铺开,眨眼缠上雷震的脚踝。
雷震脚下微麻,但远远不够。他掌心的雷光已经成形,正要推出。
纪星却提前动了。他借着水膜滑步绕到雷震身侧,在雷震错愕的目光中,把左掌轻轻按在那道正被雷电灼烧的空气缝隙上,用空间怒雷将那道缝隙扩大了一线。
雷震掌心的雷光正释放的一瞬间,经过那道扩张的缝隙,像被一块磁石吸偏了方向,擦着纪星的肩膀轰向前方,狠狠砸在空地上。
纪星就在雷震的雷光从自己脸侧擦过的那一刻,右手掌心的微弱电弧准确命中了雷震脚下雷网束缚的薄弱处。
那团电光虽然微弱,但在雷网中激起的连锁反应却像点燃引线一样,沿着水膜从雷震的脚踝一路窜上他的后腰,在那个被雨淋透、护体电流密度最低的区域炸开。
雷震浑身一僵,身体动作慢了半拍。纪星抓住这半拍,倾尽最后一口气,双手合在一起推向前,将空间怒雷的能量作为最后的推动力,把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雷系能量压缩成指甲盖大的一点电光,精准地打在雷震右膝内侧。
雷震的右膝弯了一下。沉重的身躯在湿滑的石砖地面上一晃,随即单膝跪下。
雨幕中,纪星站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浑身破破烂烂,衣服冒着焦烟,手掌垂在身侧,指尖电弧微弱得几乎要看不清。他站在那里,没有倒,胸口起伏得极其剧烈,但腿还立着。
全场寂静。只有雨声。
雷震跪在雨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过了好几秒,他伸手撑住地面,缓缓站起来。
他没有再抬手的动作,而是看着纪星,声音沙哑:“我输了。”
裁判愣了一瞬,举起手:“纪星,胜!”
观众席闷住了片刻,然后像炸了一样翻涌起喊声。无数人站起来,朝场内张望,想看清楚那个浑身破烂的一阶少年究竟是怎么放倒五阶雷公的。
纪星没有去看那些声音。他双膝一软,跌坐在湿透的场地上,仰起头,任雨水浇在脸上。
掌心的电弧已经熄灭,但他体内深处,那片空痕钥匙留下的银蓝色细线还在微微跳动,像一盏没有熄灭的灯。
电子屏上滚出第六场的预匹配信息。纪星没有去看,他闭着眼,在雨里慢慢平复呼吸。
场外,面馆二楼窗前,池遥缓缓放下手中那只攥了很久的杯子。她看着雨幕中那个坐在场地中央的少年,低声说:“五阶了,还能打下去吗?”
她身后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上写着: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