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是被疼醒的。右肩旧伤压了一夜,翻身时牵动痛处,他闷哼一声坐起来,天还没亮透。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上,昨天打霍重时被火墙燎到的几处伤口已经结了痂,腰侧肌肉还酸着,但没伤到骨头。他活动了两下肩膀,感觉还能撑。
马斌已经醒了,正蹲在门口啃包子,见他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客栈楼下有人给你留了东西。”纪星穿上外套下楼,前台柜台上放着一只纸袋,没有署名,里面是一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和一小包用锡纸裹着的东西。
他拆开锡纸,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和一枚淡绿色的药丸,纸条上用清秀的字迹写着:
“四阶土系,魏战,青原本地人,外号石碑。护体战岩覆盖全身,唯一薄弱处在后颈下三寸。药丸是恢复用的,吃。”
纸条上没有落款,只在右下角画了一枚小小的星形图案。
纪星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把那枚药丸就着凉水吞下去,感觉体内那股酸乏感确实缓解了不少。
第三区赛场今天坐了乌泱泱一大片人。纪星走到场边时,电子屏上的对阵信息已经亮起:“纪星,雷系/空间系,一阶,对阵魏战,土系,四阶。”
魏战从闸门里走出来时,纪星知道池遥纸条上那个“石碑”是什么意思了。对方约莫四十多岁,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骨架极宽,像一堵移动的墙。皮肤上覆着一层哑光的灰褐色石质纹络。
从脖颈一直延伸到手腕,像穿了一件天然的石头铠甲。他站在场地上时,脚步落地的声音沉闷而厚重。
裁判举手:“开始。”
魏战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石质纹络从皮肤上浮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褐色光膜,覆盖住整片上半身。
他朝纪星扬了扬下巴:“打吧,让我看看你那个雷电之怒能轰穿多厚的石头。”
纪星也没客气。右手凝聚雷电之怒,蓝白色雷光脱手轰出,拖着电弧尾迹正面撞在魏战胸前的光膜上。
轰然炸响,雷光崩散,电弧四溅,观众席上不少人眯了一下眼。但当蓝白色的电光散去时,魏战站在原地,胸前那层光膜上只有一片细细的裂纹,像瓷器上的冰纹,连一块都没碎。
魏战低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丝欣慰:“有点分量,但差远了。”
纪星没有停顿,第二发雷电之怒接踵而至,这回他没有等第一发完全散去,而是在电弧崩散时借势翻身侧滚,左手按地,朝魏战脚下放出一片雷网。电弧从石砖缝隙里窜出去,缠上魏战的小腿。
但那些电弧在触碰到魏战脚踝处那片石质纹络时,像撞上了一堵绝缘墙一样被弹开,火花四溅,根本没有穿透进肌肉。
魏战的力量立刻显现出来。纪星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魏战右拳横扫,一道褐色冲击波离体而来。纪星侧跳避开,那道冲击波轰在屏障内侧,激起一整片灰白色的碎屑,观众席前排的人被洒了一头。
纪星刚落地,魏战第二道冲击已经来了。他只能不停闪避,绕着场边奔跑,魏战像一个沉重的铁球一样追在他身后,每一拳都把地面砸出一个坑。
纪星连放了四次雷电之怒和五次空间怒雷,全都被对方那层护体战岩正面挡下。
他经过场边时喘得厉害,双腿发沉,恢复药丸带来的那点状态已经快要耗尽。观众席逐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叹气:“可惜了,一阶打四阶还是差距太大。”
魏战停下脚步,没有继续追击。他看着蹲在场边喘气的纪星:“认输吧。你的能力已经摸到四阶的门槛,但打破我这层石头,你还差一点火候。”
纪星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石砖,看着那些被魏战拳头震裂的缝隙,脑中的思路却越来越清晰。
他慢慢站起身,没有再凝聚雷电之怒,而是伸出右手,张开五指,掌心朝向前方那片普通的空气。他闭上眼睛,感知到那片“柔软”的区域就在指尖前方,空间怒雷所依托的那层空间膜。
他深呼吸,把体内残存的雷电能量全部导向左掌,压进那片空间膜里,然后猛一发力,像推开一扇沉重的大门一样将那道空间缝隙向侧面推出去。空间怒雷的威力不在正面轰击,在于扭曲。
将那片空间区域向另一个方向短瞬偏移。他推的方向是魏战身侧的空气。整个战场的气流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了一下,魏战正在向前迈出的右脚忽然踩进一个微小的偏移区域,脚底石砖与地面之间出现了一瞬的错位感。
魏战眉头一皱,脚下晃动了一线。他很快稳住重心,只有不到一秒的破绽。
纪星等的就是这一秒。
他右手掌心的雷电之怒没有轰向魏战的正面,而是顺着那道被空间怒雷推开的偏移通道,像一条游蛇一样贴着地面绕向魏战身后。
蓝白色电弧穿过偏移区域,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从魏战脚边的岩石缝隙里钻出,直直轰在他后颈下三寸那片护体战岩最薄弱的区域。
密集的电弧在那片区域炸开,石质纹络如蛛网般碎裂,碎屑四溅。魏战身体猛地一震,后颈处传来一阵剧痛和麻痹感,像被重锤敲中脊椎。
他向前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地面,胸前的护体战岩裂纹从上到下贯穿了整片光膜。
他跪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来,转身看向纪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碎裂的护体战岩,又抬头看了一眼纪星身后那道正在缓缓恢复的空气扭曲痕迹,胸口起伏几下,缓缓举起一只手:“……这一招,叫什么?”
纪星收回双手,掌心的电弧虚弱地跳了两下:“空间怒雷。”
魏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回闸门。他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声音沉沉递过来:
“不错。能在四阶土系面前找出这条道,你比一般五阶会打。”
裁判举起手:“纪星,胜!”
观众席这一次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纪星在掌声中走下台,腿一软,差点跪在台阶上。马斌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扶住他,脸涨得通红:
“兄弟你真疯了!四阶石碑你都掀了!你现在四战全胜!”
纪星被他扶着靠在墙边,缓了几口气,抬头看向电子屏。第五场的匹配信息已经滚出来了,对手名字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瞳孔微微缩了缩。
五阶。雷系。青原城排名第一,代号“雷公”。
马斌也看见了,他脸上的兴奋僵硬了一下:“……怎么偏偏是同系的?还压你整整四阶。”
纪星没说话,掌心那团电弧跳了一下,像在和屏幕上的名字呼应。他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纸条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字迹还是池遥的:
“雷公,原名雷震,五阶中期,打法凶悍,同系克同系时看谁的雷更硬。今晚早点睡。”
纪星把纸条攥在掌心里,金属牌在口袋里硌得慌。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斗场外青原城渐暗的天色。城那头,一根高塔顶端隐约亮着一盏红灯,一闪一闪,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第五场。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低声念了一遍:“同系克同系……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