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点狭小的银白结界之中,所有人围在光屏前复盘采石场一战。
屏幕上回放着共振冲击、墨丝伏击、反向溯源的整条因果波动曲线,每一处拐点都被林晚标记出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两次成功阻止次级基站落地,可胜利的代价一次比一次沉重。
“大规模同步共振,直接作废。”陆沉率先开口,指尖轻点屏幕上那条黑色溯源长线,“只要我们把大量微光串联成同频网络,温景然就能顺着能量流动反向追踪。一旦链路没有及时切断,数百普通人的情绪记忆会被一次性剥离,我们守护星火的初衷就彻底背离。”
陈越揉了揉手臂,那里被墨丝触碰过的地方残留着淡淡的虚无寒意。
“这次太险了。当时墨丝围上来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思维被抽走色彩的感觉。如果共振链路没有及时切断,全城微光持有者都会落入陷阱。我们不能拿普通人的记忆做赌注。”
江寻抱着吉他,指尖轻轻摩挲琴弦:“共振的力量本身没问题,问题出在同步。所有微光保持同一个频率,等于给温景然递上一张完整的坐标地图。”
沈砚思索着开口:“能不能拆分共振?不再让所有人同频。分成数十个互相独立的微小小组,每组几个人,各自有独立的波动频率。小组之间互不连通,就算某一组被溯源锁定,其余的微光也不会被牵连。”
林晚立刻在光屏上搭建新模型,数据流飞快滚动。演算持续了十几分钟,她抬起头。
“理论可行。微型分组共振,每组仅三到五人,单独配置小型接收锚点。各组频率错开,互不联动。单组能量微弱,无法单独打断基站挂靠链路,但可以多组错开时间轮番释放无常扰动,持续震荡锚点表层墨丝。”
“不再追求一击摧毁,改为持续消耗。一点点磨损浅层挂靠的墨丝丝线,慢慢切断链路。”
苏砚补充短板:“耗时会很长。一次大型共振可以瞬间爆发足够能量,现在拆成无数小组轮番扰动,需要持续数小时甚至更久。行动周期拉长,外勤人员暴露风险随之上升。”
“这是我们必须接受的代价。”陆沉看向众人,“安全优先。任何时候,普通人的微光不能被一次性围剿。我们的武器不能变成伤害他们的陷阱。”
团队敲定新的微光运用方案:拆分星火,化整为零,多组异步扰动,放弃一次性爆发。同时暂停所有远距离奔袭行动,优先维护城市内散落微光,定期用极隐蔽的小型体验活动缓慢培育新的微光个体。
与此同时,林晚的监测系统捕捉到温景然的新动向。屏幕上陆续跳出十几个微弱的新建锚点信号,分布零散,能量都很低。
“他改变思路了。不再追求大型基站,改为大量微型测试节点,同时研发墨丝滤波屏障,用来阻挡无常能量穿透。”林晚放大信号,“屏障原理是过滤因果波动,隔绝能量传递。一旦屏障成熟,我们异步扰动的战术也会失效。”
大洋彼岸地下实验室。温景然调出采石场的战斗数据,反复回看共振能量波形以及中途突然断裂的溯源链路。
“星火共振的弱点已经确认。同频共振等于暴露坐标。只要他们敢大规模同步,我就能反向锁定。”他调出新的研发方案,“针对微型分组共振,开发墨丝隔绝屏障。在新次级锚点外围布设因果滤波屏障。这种屏障不能阻挡微弱无常扰动,但可以隔绝能量传导,切断跨距离的能量汇聚。就算他们分成小组轮番释放扰动,能量也无法穿透屏障抵达锚点表层。”
助手汇报:“已挑选多处小型天然锚点,分散在不同区域,分别搭建微型基站。每一处微型基站都预先布设墨丝滤波屏障,收集对抗星火扰动的实战数据,不断迭代屏障参数。”
“分批施工,小规模多点测试。”温景然目光落在全球地图上新增的十几个小型灰色标记,“就算一处被破坏,其余点位依旧可以收集数据,完善整套秩序网络。”
城市联络点。林晚连续监测到温景然的分批施工动向后,神色愈发凝重。
“十几个微型锚点同时开工,分散在不同区域。每一个都有墨丝滤波屏障防护。他不再集中力量建大型基站,改为铺开一张细密的网。积少成多,每个微型节点覆盖一小片区域,叠加起来就是全域覆盖。”
陈越看着全球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灰色标记:“他学得很快。每次对抗之后都会迭代方案。大型基站被我们连续打断两次,他立刻转向小型分散节点。墨丝滤波屏障一旦成熟,我们现有的两种攻击方式——大规模共振和异步扰动,都会被封堵。”
“他在用系统思维打这场仗。”苏砚沉声道,“每一次失败都转化为数据,每一处漏洞都变成改进方向。他想要的不是某一场战斗的胜利,是一套经过反复测试、不断加固的秩序体系。”
陆沉低头看向《昨日日记》,纸页黯淡,力量持续衰减,但依旧稳定。光团内部十七条银白轨迹流动,光团外围数十个散落光点微微闪烁。
“留给我们的窗口期很短。在墨丝滤波屏障完全成熟之前,我们必须找到下一处他选定的微型锚点,用分组异步扰动的新战术完成第一次实战测试。如果新战术也失败,我们就真的没有破局手段了。”
江寻开始着手拆分旋律。不再是串联千人的共振曲,而是拆成无数小段、风格各异的短曲,分别对应不同微光小组的专属频率。每组单独使用一段旋律,互不干扰,避免频率耦合被一并溯源。
林晚同步调整接收锚点的设计参数,为每一组微光配置独立的微型传导链路。链路之间物理隔离,能量互不流通。单组被攻击时,其余小组不受影响。
沈砚带着画板出门,在城市里寻找那些曾经闪现微光、但尚未加入稳定网络的散落个体。他不直接接触,只是在附近安静作画,用自身稳定的微光吸引那些散落光点缓慢靠拢。
联络点里,陆沉坐在角落里,翻看日记前几页残留的旧记录。那些关于宿命枷锁、因果赎回、昨日囚笼的记载,与眼前这场细碎漫长的拉锯战相隔甚远。但他隐隐感觉到,温景然正在做的事情,和当初的观察者有着某种相似的本质。
观察者用日记锁死所有人的昨日,温景然用墨网驯化所有人的明日。一个粗暴直接,一个精细温和。可归根结底,都是在剥夺人自主选择的权利。
他合上日记本,走到窗边。外面街道上行人步履平稳,绝大多数人活在感知篡改后的平顺日常里,对正在发生的博弈一无所知。可就在某个街角,有人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天边的云发了一会儿呆。那瞬间的心动很轻很淡,连当事人自己都没察觉。但它真实地发生了。
光团内部十七条银白轨迹依旧在流动。光团之外,数十个孤立光点也在各自闪烁。它们还没有联结,但种子已经铺开。
因果网络之上,温景然的文字浮现:
【层层屏障,隔绝无常。秩序的壁垒将不断加固。】
陆沉看着那行字消散,翻开日记尾页。光团外围的墨色隔膜比之前又厚了一些,可内部那十七条银白轨迹依然稳定,光团之外散落的微光也没有熄灭。
一场漫长、细碎、无声的拉扯正式开启。不再是轰轰烈烈的一击决胜,而是无数微小小组在人海之中,安静地持续对抗层层加固的秩序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