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场。
裸露的灰黑色岩壁层层堆叠，碎石遍地，空气中弥漫着岩石粉尘的味道。墨丝如同薄纱缠绕在岩壁表层，编织着浅层挂靠的因果链路。金属发射装置立在采石场洼地中心，管线贴着岩石向外延伸。
林晚在联络点盯着光屏上实时传回的因果数据，锚定进度条已经走到百分之八十九。
“再有不到两个小时，浅层挂靠完成。一旦锚定成功，基站正式上线，城郊整片区域感知信号会加固。温景然拿到浅层方案完整的实战样本，全球其余锚点的建设速度会直接翻倍。”
联络点银白结界中央，共振核心装置不断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过去几天，江寻那段匿名发布的即兴旋律在城市里悄悄扩散。数百名微光持有者在琴声触动下保持情绪共振，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场对抗行动，只是听见琴声，心底自然而然泛起柔软，任由心动向外溢出。
接收锚点将细碎的无常能量源源不断汇集到核心装置。光屏上代表能量的曲线，终于抵达阈值。
“能量蓄满。”林晚深吸一口气，“共振冲击可以启动。但要记住，这股力量的源头是普通人的心动余波，冲击力有限，只能扰动、震断浅层挂靠的墨丝链路，无法摧毁硬件设备。”
苏砚点头：“目标只有一个，打断锚定仪式。不需要破坏机器。”
陈越起身背上简易因果探测仪：“我独自前往采石场，作为共振能量的投放节点。”
“温景然察觉到全城同步脉冲，很可能已经在采石场埋伏大量墨丝。”陆沉提醒，“这一次不是幻境攻心，是实打实的墨丝围堵。冲击完成立刻撤离。”
“明白。”
陆沉抬手轻触共振核心装置。《昨日日记》不再作为能量源，只承担稳定传导链路的辅助作用，消耗极小。“我在后方稳住共振网络。你就位后，林晚同步开启能量释放。”
陈越驱车赶往城郊采石场。
大洋彼岸地下实验室。温景然看着屏幕上城市内持续同步的因果脉冲，神色平静。
“他们在收集普通人的情绪能量，准备对采石场基站发动攻击。我一直在等。”他对助手吩咐，“浅层锚点周边提前布设墨丝罗网。困住来人，同时尝试反向追踪共振链路，顺着能量波动反向定位全城所有微光。一旦成功，一次性清除所有星火。”
“一石二鸟。”
指令下发，大量墨丝潜藏在采石场岩壁缝隙和碎石之下，伪装成普通岩层的微弱因果波动。
陈越抵达采石场外围，弃车徒步靠近洼地。空气中淡淡的墨丝气息越来越浓，探测仪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黑色信号遍布整个洼地。
“我已抵达投放点位。”他压低声音对通讯器说。
联络点内，所有人凝神屏息。
“三、二、一，启动共振冲击！”
林晚按下启动键。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微光同时共鸣，江寻留在网络上的旋律在无数人心底轻轻响起。无数细碎柔软的心动能量沿着微型接收锚点汇入共振核心，再顺着因果传导链路跨越距离传递到采石场。
一股银白色如星光汇聚的无常能量从陈越身前炸开，冲向洼地中心岩壁上的墨丝链路。
能量浪潮撞击在黑色墨丝编织的表层挂靠网络上。岩壁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掉落，墨丝链路剧烈抖动，一条条丝线不断崩断。锚定进度条瞬间停滞，开始快速回落。
“有效！正在切断浅层挂靠链路！”林晚看着光屏。
可就在链路即将彻底断裂的瞬间，潜藏在碎石缝隙里的海量墨丝骤然涌出，化作黑色洪流朝银白共振能量扑来。墨丝罗网全面启动。
“陈越！埋伏触发！”陆沉高声提醒。
黑色墨丝缠绕吞噬共振星光，汇聚而来的无常能量快速被消耗。温景然的声音透过采石场的因果空间传来：“你们依靠凡人的心动汇聚力量，想法很巧妙。可惜能量持续时间太短。”
陈越立刻调动残余星光持续冲击墨丝与岩层的联结，同时侧身躲避汹涌墨丝。墨丝擦过他手臂，虚无寒意瞬间侵入意识，心底即兴念头被压制，只剩下冰冷的利弊权衡。
“链路还差最后一截！”
后方联络点，变故陡生。温景然借着采石场墨丝罗网与共振能量碰撞产生的波动，顺着能量传导线路反向溯源。一条细细的黑色因果长线沿着共振网络向城市里数百名微光持有者延伸。
“他在反向追踪微光位置！”林晚脸色骤变，“链路连通后他会一次性锁定所有参与共振的人，投放记忆过滤编码！”
江寻立刻伸手按在共振核心装置上：“切断共振网络！保留微光，优先保护普通人！”
陆沉短暂权衡，咬牙点头：“切断！”
共振传导链路强行断开。汇聚到采石场的星光能量瞬间失去后方补给，迅速衰减。但在能量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残余的无常冲击狠狠撞在最后一段墨丝挂靠链路上。
最后一根墨丝丝线断裂。
采石场岩层表层的浅层挂靠链路彻底崩解。洼地中心的发射装置还在运转，但失去和天然锚点的因果联结，再次沦为没有力量的空壳。
温景然的反向溯源链路因为共振网络被切断，追踪到一半便卡在半途，没能锁定所有微光。
“锚定仪式中断。反向追踪失败，没有拿到微光的完整坐标。”助手低声汇报。
温景然沉默片刻：“又一次打断。但我看见了这套星火共振体系的弱点。能量无法长时间持续，一旦遭遇强力墨丝阻拦，要么放弃冲击，要么暴露所有微光。星火共振的代价，是所有微光的性命。”
采石场，墨丝失去目标渐渐褪去。陈越抓住空隙转身撤离洼地，沿碎石坡快速离开。通讯器里传来陆沉的声音：“快撤离，墨丝还在搜寻你的踪迹。”
陈越一路冲出采石场回到车上，驱车离开这片区域。
联络点内，众人看着光屏上回落的能量曲线，长长松了一口气，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我们再次阻止了次级基站落地。”陆沉轻声说道，“但温景然摸清了星火共振的短板。下一次他会针对性布防，提前准备反向溯源。”
江寻低头看着手中的吉他：“大规模同步共振风险太高，一旦被反向追踪，所有微光都会被抹除。”
光屏上因果网络浮现温景然留下的文字：
【星火共振，代价是所有微光的性命。】
他们打赢了这一战，却暴露了全新武器的致命弱点。下一处天然锚点已经被标记在温景然的全球地图上。
陆沉走到光屏前，看着那行字慢慢消散。他翻开《昨日日记》尾页，十七条银白轨迹依旧稳定流动。刚才切断共振网络时，光团外围那数十个散落光点有几处出现了短暂闪烁，但没有熄灭。
“这次的收获不是打断了基站。”陆沉缓缓开口，“是我们确认了星火共振的可行性。能量确实能切断浅层挂靠链路，证明思路是对的。问题出在传导方式太集中。所有能量汇聚到一处，就容易被拦截、被反向追踪。”
苏砚接过话：“如果能找到分散传导的方法，让能量从不同路径同时抵达锚点，温景然就没法用一张墨丝罗网全部截住，也没法反向溯源单一线路。”
林晚立刻开始调取数据：“分散传导意味着需要多个投放节点，每个节点只携带部分能量。同时抵达才能形成共振冲击。这对时间同步的要求极高。”
陆沉点头。他看着光屏上那些散落的微光，它们在刚才的冲击中断后依旧稳定亮着。经过这一战，他们验证了星火可以聚能。下一步要做的，是把聚能的方式变得更灵活、更难拦截。
夜色渐深。采石场恢复了平静，岩壁上残余的墨丝在风中消散。陈越安全回到基地时，联络点里那十七条银白轨迹依旧在流动，光团外散落的光点也没有熄灭。
江寻重新拨动琴弦，一段安静的旋律在房间里流淌。没有之前那段共振信号的紧迫感，只是单纯地弹着。沈砚靠在墙边，拿起炭笔在速写本上随手画了几笔。
他们都在，微光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