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陵与沈砚反复推演,将正面刺杀宗聿这条路彻底判了死刑。
宗聿执掌张氏刑狱,半生树敌无数,遇刺无数,府邸常年铜墙铁壁、机关密布。
自身修为精深,感应敏锐到极致,周身十二时辰皆有精锐卫兵轮值。别说二人潜行暗杀,哪怕是顶尖修士贸然靠近,都会被瞬间察觉。
沈砚眼底晦暗,缓缓吐出一套离间毒计:“我有一法,可以不必亲自动手。你我入局太深,亲手染血会落人口实,亦恐被裴珩预埋的后手拿捏。
既然宗聿要逼死张崇渊,张崇渊绝境必反,那我们便顺水推舟,架起两端火势,让他们自相屠戮。”
张道陵眸光微凝,默然听之。
“你以隐墟之能,分夜送出两封密信。第一夜送入张崇渊府邸,许他外援相助,约定两日后入夜联手诛灭宗聿。第二夜再送密信入宗聿刑狱府,警示他明日入夜,张崇渊将起兵发难、夜袭弑官。
两人本就势同水火,时限一到,无需我们洒一滴血,张氏内乱自爆。”
最上乘的杀局,不是亲手动刀,而是借势挑烽、坐看虎斗。
张道陵缓缓颔首。隐墟面的缺陷是单次开启仅能维持一炷香,时效耗尽,必须间隔二十四时辰方可再用。无法长途遁地、不能连发,必须分两夜错时潜行,方能两府布局、不出纰漏。
计策既定,再无犹疑。
第一日深夜,张道陵全程借着夜色掩护贴地潜行,收敛气息,避开沿途巡守,直至府邸最外侧僻静院墙死角,百丈内无人窥探,他才驻足。
此地距主殿极近,完全可在一炷香内从容进府、送信、折返,绝无超时暴露的风险。
心念微动,戴上隐墟面。
周身气息湮灭,身形消融。脚下地皮只泛起一丝极细微的鼓胀起伏,他已遁入地下,轻如微风拂土,转瞬平复。
他避开所有岗哨视野,避开府中高手探测。隐墟状态下,世人不见其形,他却能感知地上乱象。
府中暗流汹涌,处处皆是谋反蓄势之兆。
其一,府邸外松内紧,明面仆从如常行走、礼制井然,看似安分守旧,实则回廊转角、假山阴影,遍布蒙面死士,气息凛冽,皆是张崇渊暗中收拢的亡命精锐。
其二,西跨院灯火彻亮通宵,派系核心、幕僚谋臣全员聚议,兵图铺陈满地,攻防、突围、逼宫细则逐条排布,无人谈及半分族务交割。
其三,军械库重兵值守,甲胄、兵刃、淬毒暗器连夜清点转运,私兵日夜轮训换防,整座权贵府邸,早已沦为蓄势待战的隐秘兵营。
主殿高位,张崇渊独坐孤灯下,掌间捏着宗聿下发的软禁核查文书,眼底戾气滔天。
他是张氏七派系中,仅次于家主一脉的最强掌权人,深耕多年、门生遍布、私兵雄厚、根基根深蒂固。
宗聿仅凭四派堆砌的间接伪证,便要兵不血刃,褫夺他权柄、覆灭他整支派系。软禁不是核查,是诛灭前奏!一旦妥协,便是卸权、废势、清算至死,派系上下尽灭。
宗聿自以为稳操胜券,可他手握政变底牌,坐拥半族兵权,岂会坐以待毙。
张崇渊心中拿定凶念:两日后便是缓冲期满之时,届时宗聿必然登门拿人。他便就地设伏,反杀宗聿。之后,他便挥兵宗族大殿,当庭逼宫家主。
若家主顾全大局、惧怕宗族分裂,便只能低头退让,当众定宗聿构陷重臣、私罗罪名之过,还他清白。
若是家主执意偏袒、硬要斩尽杀绝。那他便无需再顾半分宗族礼法、族群大局。绝境之人,无局可退!大不了血染殿庭、弑上夺权、自立为主!
宁搏滔天祸,不做待亡人。
张道陵绝不敢贸然逼近绝顶强者,土层微微隆起,他悄无声息浮至地面,四下死寂,不见半个人影。只在主殿外三丈、廊柱阴影遮蔽的显眼石台处,指尖轻送,密信无声落定。
位置不远不近,张崇渊抬目即见,又绝不惊扰对方,不会触发高手本能戒备。
事毕,张道陵即刻循原路折返,依旧在外侧无人死角遁地,不留痕迹。
片刻后,殿中枯坐的张崇渊,目光无意间扫过外侧石台,面上骤然定格。
他修为通天、灵觉盖世,整座府邸机关密布、重兵层层,竟有人能悄无声息入府送信!
刹那间,一股寒意直窜灵台。来人修为深不可测,若为刺客,后果难料。
他抬手取信:两日后入夜,我势助你,共诛宗聿。
张崇渊眸色沉沉,反复扫视纸面,无法追溯来路。
他本就决意鱼死网破。此番来路不明的外援相约联手,能得助力自是好事;就算对方失约,自己原定计划不受影响,最多只是将起兵时间提前半日,结局不会改变。
他猜不透对方的目的,却也不去深究,他缓缓攥紧信纸,眼底杀意愈发凛冽,两日后夜战,已定。
第二日深夜,隐墟面冷却完毕,张道陵再度独身潜行。
一路避开所有巡防,贴近宗聿刑狱府外围。
同样抵达府邸偏僻无人的院墙死角,百丈无兵、无监控,方才驻足。
隐墟开启,身形消融,地皮微起伏转瞬平复,他遁地而入。
宗聿府邸,是张氏戒备最森严的绝杀重地。府中凶险布局,尽入眼底。
整座刑狱府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卫兵甲胄鲜明、轮换无休,常年紧绷,从无松懈。府中梁柱夹层、院墙缝隙、地底回廊,暗藏高阶杀阵、机关、隐匿禁制。
主殿灯火长明不熄,宗聿端坐案前,他心性冷峻、铁面多疑,执掌刑狱多年,阅尽派系诡诈,素来对张崇渊戒备入骨。
此刻正翻看张崇渊所有动向密报,各路眼线传回的私兵扩招、军械囤积证据堆叠,张崇渊反心昭然若揭。
张道陵依旧在主殿外三丈远、窗沿外侧醒目栏台处,放下第二封密信,随后立刻原路撤离。
伏案审卷的宗聿,眸光骤然捕捉到凭空出现的白纸。
常年屡遭暗杀的他,瞬间浑身紧绷,灵觉全开,周身杀机锁死整座大殿。
他的刑狱府机关遍地、封禁重重、护卫如林,竟有人能穿透所有防御,近身送物、来去无踪!
这一刻,宗聿心底无比惊悸。来人手段鬼神莫测,若想取他性命,早已得手!
他抬手取信:明日入夜,张崇渊起兵发难,夜袭刑狱,私刑弑官。
此前各路密报、眼线探得的,皆是零散的异动线索。而这封密信,却直接挑明了精准死期!
宗聿眸色冰寒,杀机自胸腔翻涌而出。他没心思去想密信从何而来,只认定这就是叛乱预警。
仅剩的一丝审慎迟疑此刻荡然无存,他当即拍案传令,全线升级防务,启动所有禁制、大阵,调集最精锐卫队拱卫主殿,封锁所有进出要道。
明日入夜,他便守株待兔,铁血镇杀叛贼逆党!
两封暗信,两番布局。
两方权臣,彻底被无形之手架于悬崖绝巅。
无需张道陵、沈砚亲自动刀。裴氏新甲,也录不到半分行凶罪迹。
裴珩苦心布置的囚笼,就此一拳落空。可这份侥幸只是暂时,一旦两派厮杀结束,无论哪一方胜出,主角二人依旧会被卷进漩涡,危机并未消散。
张道陵悄然返回栖身地,沈砚正立在暗影中等他。
下一夜,刀兵将起,生死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