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法院开庭,阿坤诈骗致人死亡一案正式宣判。
证据确凿,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庭审现场,阿坤全程平静,无辩解,无上诉。面对法官,他低头认罪,声音诚恳:“我罪有应得。”
旁听席最后一排,陆沉舟孤身静坐。他千里迢迢,专程赶来。看着那个和自己同村、踩着欲望深渊坠落的少年,看着他稚嫩脸庞上远超年龄的沧桑与沉静,心底五味杂陈。他在阿坤身上,看见底层欲望最真实的绝境,看见另一个走错路的自己。
庭审结束,退庭瞬间。阿坤抬头,对上陆沉舟的目光。隔着人山人海,隔着命运鸿沟。
少年轻轻点头。是告别,是致歉,是释然。
两个同村走出来的人,一个登顶坠落,一个年少沉沦。终究都是为了贪欲,付出了半生代价。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陆沉舟整理母亲遗留的旧物,木箱底层,静静躺着一本泛黄老旧的《道德经》。
纸页褶皱,字迹模糊,是母亲年轻时读过的书。
扉页之上,是母亲工整朴素的批注:知足者富。
短短四字,道尽人生真谛。
半生追逐富贵,却从未真正富足。心不知足,坐拥亿万亦是贫穷。心若知足,粗茶淡饭亦是圆满。
他带着这本旧书,离开喧嚣浮躁的杭州,一路向南,去往安徽泾县的深山。
群山静谧,人烟稀少。深山之中有一座废弃多年的乡村小学,墙体斑驳,门窗破旧,荒草丛生。
陆沉舟停下脚步,决定留在这里。
他出资修缮校舍,清理庭院,整理书屋,取名:半亩书院。
不求名利,不求回报,只为一方清净,安顿残破半生。
他不是顿悟成圣,是身心俱疲后的归隐。他累了,厌倦了算计、厌倦了贪婪、厌倦了人心险恶。他只想在干净的山野里,重新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