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同学?”
有声音从远方传来,眼前的一切又回到最初的那种密不透风的混沌,温芷鸢捂着心口趴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等那疼痛缓解了一些,她才感到有人在晃她的肩膀,一下一下,把她从混沌中往出拉。
“是不是病了啊,怎么出汗出成这个样子,同学,别在这睡了,不舒服去校医室看看吧。”
努力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对上了一双熟悉又关切的眼睛:“刘阿姨?”
“哎呦喂,可算醒了,我都路过两次了,顺着窗户看进来就看到你在桌子上趴着,我寻思叫醒你回去睡吧,可怎么都叫不醒,这是身体不舒服吗?”
刘阿姨是琴房的管理员,有事儿没事儿就会整栋楼转转,看看有没有琴房吃东西的,或者走了之后忘了锁门关灯的。
“不好意思啊阿姨,我没事儿,就是昨天睡晚了,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真没事儿啊,看你这脸色煞白的,还出这一身汗。”
“真没事儿,我还得再待一会儿,专业和钢琴课都调明天了。”
“行,那阿姨就不打扰你学习了,早点弄完回去睡,别在这儿睡感冒了。”
“好的,谢谢阿姨。”
刘阿姨走的时候带上了门,温芷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看了眼放在桌角的黑色小包。
她闭了闭眼,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有几条微信,是段筝和月月的,她先是给月月回了条消息,才点开了和段筝的聊天框。
来琴房之前温芷鸢跟段筝说了,所以段筝只是发了一些拍摄中比较有意思的照片,看鸢鸢没回以为她忙着练琴没顾上。
段筝说:【鸢鸢,这家小吃店是新开的,里面的双倍辣薄荷火鸡面味道很特别,你一定喜欢,下次来北京带你来吃。我想你了。】
温芷鸢吸了吸鼻子,北京,说了无数次要去的地方,自己真的有机会去北京吗?
她回了一句:【好,我也是。】
我也想你,特别特别想你,只是这句话她不敢发。段筝每天都会说想她,温芷鸢从每天的期待欣喜到现在每看见一次就如同钝刀子割心一般难受。
她也不敢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的说着情话,只能每天找各种理由打消段筝的疑虑。
段筝还不知道她已经不在宿舍住了,温芷鸢会在不那么晚的时候跟他在宿舍打会视频,一来是有舍友在哪怕她有些话不说出口段筝也只会当她有人不好意思,二来如果段筝知道自己不在宿舍住了,肯定是要问原因的,以段筝的聪明才智无论自己怎么编都会有破绽。
温芷鸢知道瞒不了多久,现下也只能先拖着走一步看一步。
在琴房待到晚上八点才算是把专业课作业写完,刚刚在忙没有觉得,现在才感到胃里空的难受。
她没有去学校食堂,而是出了北门往马路对面走,想着去对面吃碗面再买个夹馍回去当宵夜。
学校周围的商业街永远不缺人气,还未走到门口,街道上嘈杂的嬉笑声,叫卖声,就裹着阵阵美食的烟火气涌入校门,温芷鸢快走几步,让自己陷入这烟火气中,心里终于有了短暂的踏实。
北门新开了一家潮汕牛肉火锅,看宣传单是一位老汕头人开的,锅底用的都是是祖传十八代的独门秘方。今天新店开业大促第一天,门口迎宾的小姐姐一个个穿红戴绿喜气洋洋的,无论去不去店里消费只要从门口路过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会送伴手礼。
温芷鸢特意绕了个远路,目光却不自觉的从窗户望了进去,目之所及坐满了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临窗坐着的一个男生,温文尔雅,眉目清朗,脸上永远是一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竟然是林慕时?
林慕时对面还坐着一个人,看身形应该是一位高大男人,只不过温芷鸢这个角度看不清男人的长相。
“不愧是美食达人,刚刚开业就闻着味过来了。”她感叹了一句就进了面馆。
等上菜的功夫又闭着眼睛眯了一会,最近晚上总是睡不着,哪怕睡着也会被各种噩梦惊醒,连夺命大乌苏药力都开始减退了。反倒在这种人声嘈杂的地方眯着还能稍微安心一点。
吃面之前照例给段筝拍了张照片,她依旧按照日常的习惯跟段筝保持联系,只是怕张兵那边有什么动作,所以每次说话聊天都会小心小心再小心。不仅要照顾到段筝的情绪尽量不让他察觉有异,还得防止张兵抓到什么把柄。
好在段筝最近拍摄多,还要准备学校里的中期考核,每天忙的脚不沾地暂时也没空发现异样。
吃完面买肉夹馍的空档温芷鸢站在马路边无聊的四下张望着,视线扫过对面牛肉火锅店时她一愣,林慕时站在火锅店门口正和一个人说着话,跟他说话的那个人她也认识,竟然是宁湖刑侦支队支队长陆乘风?
他们俩认识吗?能够一起吃饭应该是比较熟悉吧。
温芷鸢正猜测着二人的关系,身边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同学,你的肉夹馍好了。”
“哦,好的谢谢。”
温芷鸢付了钱又看了一眼马路对面。
陆乘风拍了拍林慕时的肩膀,像是长辈鼓励晚辈那样,笑的很是和蔼。
温芷鸢心下一动,她虽然没有什么长久的计划,可如果能不动声色的跟警察牵上线,哪怕只有一点小小的机会,是不是都有可能逃脱他的魔爪?
像是经历了长久的黑暗突然亮起了一道曙光,温芷鸢的心脏不自觉的狂跳了起来,她盯着还有八十秒的红灯,心里期盼着林慕时不要那么快走。
她如同做贼一样,知道紧张没用,可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到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真没出息,她暗骂了自己一声,八字连一撇都没有就紧张成这样了,要是真...不对。温芷鸢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惊的她冷汗都出来了。
昨天中午因为一个小小的插曲她确定了一件事,自己手上的这个手链就像运动手环一样,除了连接手机还有心率监测的功能,可现在她的心跳的如同擂鼓一般,越是想静下心来越静不下。
怎么办怎么办,一瞬间温芷鸢急到手脚冰凉。
可她的心跳没有丝毫减缓的趋势反而越跳越快,她知道现在就算张兵察觉到异常也不会有证据证明自己想干什么,可那些孩子,已经经不住张兵对自己的猜测,她不想再看到那些因为自己造成的人间地狱。
就在这时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撞进了她的视线,温芷鸢突然计上心来,心跳加速是吧,那就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啊!”她尖叫着猛地退后了几步,一不小心被脚下凸起的砖块绊倒,就这么狼狈的跌坐在地上。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看是怎么回事,她也顾不上丢人,指着前面就开始嚷嚷:“你快把它牵过去!我害怕。啊!它冲这边过来了,你快把它牵走!”
一只体型巨大的金毛盯着温芷鸢手里的肉夹馍,拼命往这边蹭,它的主人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一脸通红的努力拽着狗绳,却被金毛拉的一个趔趄。
“姐姐,你把肉夹馍装包里行不行,对不起对不起,它不咬人的。”
温芷鸢一边往后蹭一边手忙脚乱的往包里塞着肉夹馍:“它不咬人但是吓人啊。你看你看!又过来了。”
此时旁边看热闹的两个男生看着温芷鸢一副快要被吓哭了的模样好笑的帮小女孩拉住了狗:“金毛最温顺了,可能是饿了,还好我这有根肠。”
“谢谢啊,谢谢,你先把它拉过去一点。”温芷鸢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心跳还是砰砰的,一下一下快速有节奏的撞击着她的胸口。
但是她现在很确定,这次真不是紧张,而是因为平生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上演了一场如此丢人的大戏尴尬到姥姥家了。
直到耳机里传来了一个嘲讽的笑声她才惊魂未定的打着晃儿被另一个女生扶了起来。
“对不起啊姐姐,真的对不起。”小姑娘一脸愧疚的连连道歉:“平时都是我爸溜的,我拉不住它。”
“没事儿没事儿,你家这金毛长的还挺霸气,像金毛狮王。”
一场闹剧持续了不过一分钟,张兵的那一声嘲笑反倒是给她安了心,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装作丢人快步往马路对面走。
林慕时两人应该已经在道别了,陆乘风说了句什么转身往马路边走,温芷鸢心里着急,脚步不由自主的快了几分。
“你胆子也没那么大啊,一条畜牲瞧给你吓的。”
“金毛跟金毛狮王还是有区别的。”温芷鸢说着还假装心有余悸的转头看了看,有意无意的把手机摄像头对准身后,给自己刚刚夸张的表演增加一些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