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走到没人的地方，张兵又四下确认了一圈，这才按下了手机上的一个按键，他先是看了眼屏幕，一片漆黑，又对着听筒细听了一阵，的确是笔尖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这才慢悠悠的开口：“温芷鸢，你写什么呢？给我看看。”
温芷鸢精神高度紧张，猛地听到张兵的声音手下一抖，笔尖在本子上划下长长一道划痕。
张兵看着手机上温芷鸢的心率监测软件，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这丫头果然不消停：“你以为遮住摄像头我就看不到吗？”
他拉长了声音：“写那些东西打算给谁看呢？我先给你过过眼，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咱俩商量着改一下？”
温芷鸢心下大惊，她本就慌乱，没有听出张兵语气里的试探意味，用右胳膊遮住了本子上的内容，还想试图狡辩：“我，我写作品分析。”
她没有挪开遮着摄像头的那条胳膊，另一只手也没有动，她是对现在高科技的电子产品没多少了解，可她也想看看张兵到底能监测到哪一步：“你看，都是谱例，还有作品分析。”
张兵看着温芷鸢的心率越来越快，知道她没有说实话。试探是吧，他最是知道应该如何对付这种仗着自己有几分聪明就敢跟他动心眼子的女人了，你想动歪心思，那我就让你没胆子动心思。
“哎，不说实话是吧。”张兵长长叹了口气，说着话向北边的一间厂房走去。
路过一个铁架时他猛地一脚踹向横亘在架子中间的铁杆，铁杆应声掉落。
“你要干什么？”温芷鸢听到了动静，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拿起手机和本子就往图书馆外面跑，边跑边压着声音冲着手机吼道：“张兵，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都说了，跟你讨论讨论你写的东西，你不是不想跟我讨论吗？那好，我找个见证吧，人多热闹嘛。”
张兵说着已经走到了厂房门口，他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听到开门声几个小姑娘瑟缩着搂成了一团，有一个还哭出了声。
“温芷鸢，看看你的手机。”张兵阴恻恻的开口，他关上了厂房门，径直走到了那个哭泣的小女孩身边蹲了下来。
温芷鸢哆哆嗦嗦的把手机从黑色袋子里拿了出来，她没有开锁，可屏幕上却在播放一个实时视频。
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正一脸惊恐的透过摄像头看着自己，小姑娘头发蓬乱，脸上脏兮兮的，可依旧难掩她的清秀可爱。
“把你刚刚写的东西给我看看。”张兵声音响起的同时温芷鸢只觉得眼前一花，刚刚那个小姑娘突然摔在地上大哭了起来。她甚至没有看清楚张兵到底做了什么。
“我告诉你们，你们挨打都是因为这个温芷鸢，看清楚她的样子，说！说芷鸢姐姐，求求你，不要打我。”
躺在地上的小姑娘可能是已经吓坏了，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哭。
可温芷鸢惊恐的听到在她背后至少三四个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参差不齐的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张兵的话。
“芷鸢姐姐，芷鸢姐姐，求求你，不要打我...”
“张兵你住手，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撕了，不！我给你看，你看，是我一时冲动，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温芷鸢蹲在图书馆外面的墙角，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她把摄像头对准已经被她捏的皱皱巴巴的五线谱本上，盯着屏幕里面突然多出的一根铁棍失声尖叫。
“啊！”张兵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个小姑娘凄惨的叫声在耳边响起。
温芷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张兵，张兵你住手，你别打了，我撕了，你看，我全都撕了，你快住手啊！”
又是一铁棍挥了下去，小女孩刚刚还在地上乱蹬的右腿软塌塌的吊在身下，小女孩惨叫声都岔了音：“芷鸢姐姐！救命啊！青青听话，救救我！”
温芷鸢眼前一阵眩晕，耳边都是凄厉的哭喊声，她手机没拿稳掉到了地上，摔的有些远，她赶紧连滚带爬的把手机拿在手里：“张兵，张兵，不要打了，我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
镜头猛地一转，是张兵那张近乎狰狞的脸，这张脸比世界上最可怕的恶魔还要恐怖千倍万倍，他狞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一把又抓过另外一个小姑娘，那分明就是小小，小小脚腕上还绑着铁链，没站稳就那么摔在地上，被张兵拉着向前拖了一段。
“你现在信了吧，我说了什么都能看到，你为什么一定要她们付出代价才相信呢？当然，你可以继续找人帮忙或者报警，但是...”
他说着抓起小小的头发重重磕在地上：“我会把你欠我的，一点一点还在她们身上，而且，她们临死之前心里只会记得一个名字，那就是你，温 芷 鸢！哈哈哈哈哈...”
张兵放肆的笑声夹杂着女孩们的哭喊求救声：“我今天教你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做错了事情只说对不起是没用的，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知道了吗！？”
温芷鸢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呜咽着拼命的点头。
手机黑屏了，只是那些凄厉的哭喊声还在温芷鸢脑海里回荡着，一下一下撕扯着她的神经，她抱着脑袋抵在膝盖上，时不时不自觉的颤抖两下，任凭过往的同学投来或疑惑，或关切的目光。
她什么都不想去想，不去想张兵到底要折磨她到什么时候，不去想那些小孩现在过着怎样地狱一般的生活，她就想安安静静的待一会，待到这个世界毁灭。
快毁灭吧，连带着那些恶魔，那些生不如死的孩子，还有自己，一起毁灭吧。
“大兵！”厂房门口发出砰砰的敲门声，是老三的声音：“你动静小一点，都说了简单调教一下就行了，别把村民给招来了。”
张兵把铁棍扔到一旁打开了厂房门，一道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光晕将地上两个半昏迷的小女孩笼罩其中，如同两只奄奄一息的小猫，汲取着人间最后一丝温暖。
“毕竟是二爷要的，万一到时候不听话跑了又是咱的麻烦，我哪里敢怠慢。”张兵点燃了一根香烟指着地上的两个人：“就这两个，调教好了，保证听话，一会让光头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就可以上工了。都是一些闷葫芦，养在这里吃闲饭。”
他说着朝着后面坐着的四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说道：“下次如果有叔叔阿姨过来记得嘴甜一些，要是还没有人把你们买走，就是她们两个的下场！”
温芷鸢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她迷茫的四下张望着，周围所看到的一切不是她熟悉的，这里仿佛一个密不透风的黑匣子。空气里飘着孩子压抑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越来越大。
“嘿！”
她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张可怖的脸，是张兵！张兵的脸贴在匣子外，手里拿着一个大屏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眉眼狰狞，正在播放的画面里是被捆住手脚的孩子们，哭声混着鞭子抽打的脆响声，一双双绝望痛苦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的灵魂盯穿。
“看看这些可怜的孩子吧，都是你害的！”张兵的声音像一把尖利的刺刀，扎进温芷鸢的耳膜。
温芷鸢突然动了，她疯了似的捶打匣子壁，指甲抠得血肉模糊，她声音嘶哑的冲着男人嘶吼：“你冲我来！你放了他们！你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可任凭她怎么拍打匣子依旧纹丝不动，只有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响，和张兵的冷笑缠在一起。
一瞬间眼前的画面消失，温芷鸢仿佛是从匣子里凭空掉落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她踉跄着站稳脚步，指尖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滴血。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老旧的筒子楼，旁边是一个两人高的铁栅栏，里面老旧的居民楼一眼望不到尽头。
“芷鸢老师。”里面有人在叫她。
温芷鸢只觉得声音熟悉，一时也想不起来是谁，她一步一步走近了铁栅栏，双手握着栏杆在里面寻找声音的源头。
一栋楼后面走出了一个矮小的身影，离的太远，她看不清是谁。
“芷鸢老师，我是李宇杰。”
“李宇杰...”温芷鸢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你是宇杰？”
“芷鸢老师。”
男孩的身影突然变得清晰，他穿着一套黑色的小西装，脖子上扎着一个红色的领结，胖胖的小脸上满是悲伤：“芷鸢老师，我是宇杰。”
他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铁栅栏那头：“你是不是后悔救我了。”
温芷鸢的心脏骤然缩紧，疼得她蜷缩在地上不住发抖，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汇成一圈水渍。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她是后悔了，可如果回到当初，自己还会那么做吗？会的，那种情况下她别无选择。所以现在的一切都是注定的吗？
绝望像潮水般漫上来，将她的理智和微弱的反抗，一点点溺死在无边的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