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谋回到车里,启动汽车,系好安全带。
后座上的计无暇关切询问:“你为什么非要再找他,只是要一个电话号码?”
图谋随便“嗯”了一声,半点解释意思都没有。
计无暇有些不高兴。她不是要干涉对方的行为,仅仅只是想了解情况。图谋不肯说,她也无奈。
眼观窗外,雨变大了。随着车子提速,越来越多的雨滴斜打在车窗上,视线受阻,外面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就好似她现在的心思,罩着一层薄纱——不明确,似实非实,似虚非虚。
图谋就是计无暇背后的支撑。
王牌制作人,比金牌制作人更厉害。
不在大众视野内,名字往往出现在几个主制片人之列,但在影视圈内却是大名鼎鼎。
人脉广,能拉来资金和广告;对资金控制和利用强;能解决各种难题,与地方政府的文旅部门和广电部门联系紧密;与各文艺团体、文艺院校也有关联。
有自己的产业——身为魔方娱乐董事长,在多家影视制作公司内挂名,旗下有男团、女团,还有一所演艺学校。
这样一位业内真正的大佬,不用真出手,只要有他站在背后,就能在事先避免许多麻烦,何乐而不为?所以,计无暇没有主动离开的意思。没有想什么摆脱魔掌、奔向光明与自由之类的憧憬。
已经是成年人了,不会像小女生那样幼稚,考虑的重心在利益。
另一个原因是图谋很大度。早与计无暇说清楚,原话是“等你翅膀硬了,对你来说我没用了,不用你说,我早离开了。如果你运气够好,能遇到一条比我还粗的金大腿。跟我说一声,我主动让贤,不会纠缠——也不敢,你大可放心。”
计无暇清楚他说的是真话。
图谋交际中一向与人为善,喜欢提拔后辈。更会审时度势,从不与比自己更强的人硬碰硬。
真到了自己想‘跳槽’的时候,这家伙多半背着自己与对方做一笔交易,拿点好处就会毫不留恋地走开。
自己算是被卖了吗?算,也不算。因为要价高不到哪里去,只能算退让费,
娱乐圈美女是最不缺的,算是资源,有价值,但要打一个大大的折扣。
这也是图谋能如此大度的现实基础——人家有得是美女。
不可否认,文艺圈和娱乐圈里的美女就是多。从选秀开始,层层选拔,留下的颜值肯定不低。当然,出名的欲望也不低,否则你就不会接受那些不平等合约,自然连选拔都参与不了。
这样一来,是否洁身自好已经不再重要,今后肯定要被潜规则,无非是被手握资源的男人压在床上,或是被英俊小白脸抱上床;无非是今年被玩还是明年被搞,就这么点区别。
所以,对圈内男人们来说——特别是那些手握资源的大佬来说,自然是能上就上。别讲道德,你不上、有得是人上,何苦委屈自己?
这也是她没有仇恨对方的一个原因。
当初自己确实是被他半胁迫半强行搞上床的,自己是被动的,是受害者。可如果没有他,自己哪来的一飞冲天?图谋干得不算过分。而且,真要算起来,自己真亏了吗?计无暇没有结论。
当初,自己也认命了。娱乐圈内,多数女明星主动上大佬们的床?谈不上什么黑暗,就是纯粹的利益交换,你情我愿。
如果事情暴露了,你看那些女明星一个个以受害者自居,站出来撇清,无非是为了名声,更是为了利益。
此后,虽然也遇到过一个比他更强的男人,可对方也只是想来个一夜之欢、尝尝鲜而已,连包养都是不肯的。
何况真比图谋强吗?自己也没多少把握,多半还是感觉。
娱乐圈里最讲虚荣,大家都爱虚荣,因为在这里,虚荣是真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利益。可虚的就是虚的,别看满身光环,名头响亮,全在硬撑,真实底蕴和实力未必就有多强。
万一看走眼了呢?换了家,结果还不如原来的,这轨出得可就亏惨了,连回头路都没有,届时只能打肿脸充胖子——硬撑。
还有另一个顾虑。人家身边也站着一位女明星,咖位比自己还高,颜值同样不比自己差,唯一的劣势也就算年龄大点。
自己身子送人也就罢了,反正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侍奉卖笑也罢了,不让大佬快活了,不给情绪价值,人家凭什么收你?但伏低做小?这可不干。
所以,即便自己投怀送抱,即便人家接收了,也要与那位大明星撕逼一场。
计无暇心思如天上的雨云,来去纠缠,始终没个定数。但思考的全是图谋与自己的关系,对刚才有可能被人撞破的风险却想的极少。
她已经习惯了——遇到麻烦就交给图谋全权处理,自己唯一要做的不过是别主动惹麻烦。
好似现在,夜雨忽来,自己坐在图谋的车里,只要别把脑袋伸出车窗,就是安全无忧。
图谋沉默开车,心中打着自己的主意。
送回计无暇,就给自己的手下打电话,要仔细查查这个小年轻。
太反常了!年纪轻轻,刚进社会,正是最艰难的时刻。偏偏钱不要,连好工作都不要,他究竟要什么?后面会怎么做?背后有人吗?
要查!一定要查清楚。否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自己也放不下心。
幸好自己没有怕麻烦,死活要来了对方的电话号码,这就好查了……
程度开着车,在雨中努力搜寻,在一家商店的廊下发现了事故的另一方——王相。
虽未立夏,这雨却无春雨之相,忽来急骤,雨暴人避。
王相也只得找地方躲雨,仅仅这么一小会儿,上身已然半湿。
程度将车尽量靠近停下,打着伞,来到王相面前。
“你好啊,这位小兄弟。”程度主动搭讪。
对‘小兄弟’这个称谓,王相已经开始敏感,看对方三十多岁的年纪,只得“嗯”了一声。稍停,又感不太礼貌,终于还是回应:“你好,你找我?”
程度点头承认:“是啊。我是一个记者。你可以将刚才发生的事故经过告诉我吗?”
“记者?”今晚王相的警惕心不低,手一摊,“记者证。”
程度一惊,咧嘴一笑,真探手入怀,掏出一本记者证,递给王相。
王相接过,也真的打开查看,还核对了一下相貌。
这本记者证是真的,也确实是程度的。来自于一家名头不小的杂志社,不过已经陷入困境,只能苦苦支撑。所以程度得到它时花费很少——这些王相就不知道了。
消除了顾虑,王相的态度友善了一些,思量一下对方的问题,谨慎回答:“刚才的事情很简单。我骑车时不小心,撞到了人家车上——就这么一回事。”
程度接回证件,已经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听王相没有说到自己关心的要点上,便开始引导。
“哦。我们还是按照流程来。您可以透露你的姓名吗?”
王相迟疑片刻,看看夜雨,看看空寂的街道,再看看眼前忽然冒出来的记者。疑窦丛生,但他生性磊落,还是给了真名:“我叫王相。草头王的‘王’,宰相的‘相’。”
程度一笑,没有夸赞:“事故的另一方是谁?”
王相摇头:“不知道。”
看看程度惊讶的表情,又解释道:“是我没要。又没受伤,责任也在我——没有必要。”
这一次,程度是真的惊讶了。
扭头看看雨势,邀请王相:“上我的车吧。雨不小。我送你。上车后我们在接着说。”
王相欣然答应。
上车后,程度将车内预备的抽纸盒递给王相:“你家在哪儿?”
“花语高庭。”
王相一边擦雨,一边笑看程度应对。
“花语高庭?”程度确实有点惊讶。那可是出名的小三窝啊。
王相等到程度开始在导航软件中输入地址,才作势阻止:“跟你开玩笑的。哪能让你送那么远。就近找家旅社,把我放下来就行。”
旅社?程度心中暗喜。旅社好啊,比对方的家方便。
青年之家的大堂。
王相办完入住手续,应邀与程度坐下来喝茶聊天。
这一次,程度连录音都没有打开。
“作为事故的另一方,你没问,他也没说自己的名字?”
王相摇头:“没有。”
程度沉吟片刻:“那他给钱了吗?”
王相点头:“给了。我没要。”
程度眼睛一亮,似乎发现了什么亮点:“你为什么不要?”
王相坦陈:“我不是说过了嘛,责任在我不在他,怎么能收钱?”
程度紧追不放:“他给了多少?”
王相含糊以对:“不少。”
程度依然追问:“不少是多少?”
王相不答,喝茶。
见王相态度明确,程度只能放弃,但心里对王相的品格十分欣赏。
犹豫少许,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王相。
“谈到现在,我还没有自报家门呢,对不起。这是我的名片。”
王相接过来一看,嘴里吃惊道:“侦探?”
“是啊。生活所迫,多个兼职,记者+侦探——一炮双响。”程度答得很风趣。
脑筋一转,王相对他来了兴趣:“你有没有兴趣多接个活?”
“当然有。生意上门,哪有往外推的道理?你说,什么事?”
王相认真道:“帮我查查今天开车的那个男人。我把车牌记下了,应该能查到点东西。”
“有车牌?这就好办了。”程度答应了。
迟疑片刻,想到对方与自己已经是雇佣关系,王相还是说了:“还有一条线索。车里还坐着一个女人。一开始我没注意,现在想起来,似乎是那个大明星计无暇。”
“计无暇?你确认?”程度大喜,面上却半点不漏。
“不能。但八九不离十。”实际上,王相已经是给了明确答案。
得来全不费工夫。程度在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忽然想起,主动问道:“你不是不想知道对方是谁吗?怎么忽然改主意了?还花钱雇我。”
王相迟疑片刻:“原先是的。可就是觉得有点怪。”接着潇洒一笑:“就是一种感觉,算是有备无患吧。”
“有备无患?这可不是什么好预感。”程度试探着。
“是。对方似乎太好了一点。”觉得没说清楚,王相嘴角一扯,又补充道:“你知道的,如今好人可不多见。”
程度点头认可。
王相主动岔开,提及敏感话题:“请你帮这个忙要多少钱?”
“五千。我本来就想查这件事,给个五千,帮我把成本摊掉。”程度明显没有在意这一点。
“好。就这么说定了。”
五千听起来不少,但对请一个侦探办事来说,可以算是成本价了。
再说了,在如今的王相耳中,五千就是五个最小消费单位——个位数,花这种小钱,连考虑都是多余的。
这就是有钱人的思维模式,就是如此简单粗暴,一亿=一个小目标,一千=一个最小消费单位。
“还有。你愿意再做一份兼职吗?”王相不满足,开始为将来打算。
“我?什么兼职?”真是惊喜不断啊,程度满怀期盼。
“我要开一家公司,以贸易为主。你来帮我搞商业情报这一块。薪酬上不会让你吃亏。”
王相把“只多不少”这4个字临时咽了下去,不能乱保证,多了这个前提,鬼知道对方会不会虚报收入,还是别拿钱去考验别人了。
一听,程度就有些失望。感情这个公司还在纸面上,这话也只能听听,没法当真。
“好啊。等你的公司开张了,给我打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