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幻阵之下
地脉的震动彻底平息后，遗迹终于完整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青灰色的石壁从荒坡中升起，表面刻满了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禁制。遗迹入口处，一道半圆形的拱门静静矗立，门楣上残留着几道断裂的阵纹，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土黄色光芒。
没有人动。
数十个修士站在遗迹外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彼此。筑基修士远远站在最前面，神色凝重，谁也没有率先迈步。练气修士们则聚在后面，窃窃私语，偶尔有人试探着往前挪几步，又立刻被前方筑基修士冰冷的目光逼退。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谁都知道，遗迹刚现世，局势不明。第一个冲进去的，可能是捡到机缘的幸运儿，也可能是触发杀阵的倒霉鬼。大家都在等，等别人先动手，等陷阱显露，等那个愿意当炮灰的人出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遗迹入口依旧安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练气八层的修士，面容普通，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他看了看前方那三个筑基修士，又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咬了咬牙，壮着胆子朝遗迹入口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那练气修士脚步有些发虚，但硬着头皮走到了拱门前。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门楣上的阵纹。
一秒，两秒……
没有反应。
他松了口气，胆子大了些，开始顺着阵纹的走向仔细查看。片刻后，他忽然嗤笑一声，回头冲众人喊道：“就这？什么破阵，连个像样的禁制都没有！”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三两下将几处关键阵节点破。随着几声轻微的脆响，拱门上的光芒彻底熄灭，阵纹崩碎成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里面估计全是烂石头，白跑一趟！”他拍了拍手，一脸不屑地迈步走了进去。
人群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真这么简单？”
“连个练气八层都能破，里面能有什么好东西？”
“我看就是个废弃的小宗门，地脉翻涌给顶出来的，连个像样的禁制都没设。”
失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原本以为地脉翻涌带出来的是个像样的遗迹，最不济也该有些传承或者法器，结果连阵法都简陋得可笑，连个练气八层都能三两下破解。
但那练气修士已经进去了，而且安然无恙。
众人对视一眼，终于按捺不住，鱼贯而入。
云舟落在最后，目光扫过那道刚刚崩溃的阵纹，心中微沉。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碎裂的阵纹碎屑。
碎屑里没有灵气，早已枯竭。但那种刻画的笔迹，像甲骨，像结绳，古朴得让他想起族中藏经阁里那本落满灰的《阵法要旨》。
不是阵法简单。
是太古老了。
古老到修仙界的阵法体系尚未成型，禁制粗糙得如同孩童涂鸦，连他这个练气八层都能一眼看穿破绽。但这样的阵法，若是放在远古年代，可以足以改变结丹修士的战局的，只是，在场中人大多是散修出身，对阵法的源头了解不深，所以认不出来，但云舟曾是修仙家族家族出身，族内典五花八门籍数不胜数，尤其是阵法类，当年更是和云清瑶一起研究过，这才能看出一二。
遗迹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阔得多。
入口处是一片低矮的石屋，大多已经坍塌，残垣断壁间散落着一些腐朽的器物，显然是当年练气弟子的居所。再往里走，五座较高的石殿呈环形排列，殿门紧闭，石门上的纹路虽已斑驳，却仍隐隐透着灵气波动。
筑基修士的住处。
之前那三个筑基初期修士对视一眼，各自扑向其中一座石殿，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早有准备。剩下两座石殿则被几个练气修士围住，争执声、呵斥声顿时响起。
云舟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石殿后方——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偏殿，殿门半掩，门缝中渗出一缕极淡的青灰色气息。
魂魄类的气息。
云舟脚步微移，正欲朝那边掠去，却忽然停住。
周围空气骤然一凝。
人群中，一个背着药篓的老者忽然直起了腰。他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澈，枯瘦的手掌中缓缓凝出一团水光。
与此同时，另一个戴着斗笠的汉子摘下了帽子，腰间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一道、两道、三道……七八道筑基初期的气息同时从人群中升起，原本那些看似普通的练气修士，此刻纷纷撕去伪装，露出真实修为。他们目标明确，直奔那五座石殿而去，与先前的三人瞬间对峙起来。
扮猪吃老虎的，不止他一个。
云舟退回人群边缘，神色不动。
他原本打算等这些人争个两败俱伤，再进去捡漏。分魂隐患未除，不宜过早暴露，更不宜与人正面冲突。
就在这时，林婉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前辈，这五个筑基修士的传承虽好，但还不是这里最大的宝贝。”
云舟心头一跳。
他侧目看向林婉，眼神微冷。
这女子知道的太多了。
林婉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晚辈有一件宝贝，专门克制幻术。前辈可曾想过，为何这遗迹的阵法如此简陋，简陋到连练气修士都能轻易破解？”
云舟没有说话。
“因为这里了不止是一个遗迹。”林婉的声音更轻了，“这还是一个幻阵。上面那五座石殿，不过是故意摆出来的诱饵，让人拿了就走，不会往下深究。真正的阵眼，在下面。”
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地面。
“等上面这些人散掉，我们再下去。”
云舟沉默片刻。
他当然怀疑林婉。一个散修，知道地脉周期，知道幻阵，还有专门克制幻术的宝贝——这背后若没有人指点，绝无可能。
但他没有拒绝。
因为林婉说对了一件事：这个遗迹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一座筑基期遗迹。没有杀阵，没有禁制。五座石殿摆在那里，如同摆好的宴席，等着人来取。
这不合常理。
“你怎么知道下面有东西？”云舟问道。
林婉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前辈，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您只需要知道，晚辈不会害您。”
云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他本不愿与她同行。
但林婉说对了一件事：这个遗迹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一座筑基期遗迹。没有杀阵，没有禁制。五座石殿摆在那里，如同摆好的宴席，等着人来取。
这不合常理。
他想看看，这个林婉到底知道多少。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五座石殿。此刻那里已经打了起来，法宝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灵力波动震得地面微微颤抖。那七八个突然暴露的筑基修士显然早有默契，三人一组，各自围攻一座石殿，剩下的人则在争夺最后两座。
没人注意到，云舟和林婉已经悄悄退到了遗迹边缘。
林婉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模糊不清，像是蒙了一层雾。她咬破指尖，在镜面上画了一道血符。
铜镜微微一震，镜面中的雾气散去，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幽深，看不见尽头，只有一股陈旧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泥土、腐朽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
“前辈，请。”林婉低声道。
云舟看了她一眼，率先踏上石阶。
林婉跟在他身后，铜镜收起，石阶入口处的幻象重新合拢，将两人彻底掩盖。
上方，争夺仍在继续。
谁又能知道，这座遗迹真正的东西，从来不在上面。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四十一年 秋 】
遗迹现世，本以为是我捡漏。
却不想，有七八个人跟我想的一样。
林婉此女，更是不简单。铜镜、地脉、幻阵，她知道的太多了。
来日方长，且先防着。
【后世·云舟传·私录批注】
云舟一生以谨慎著称，此乃散修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