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蓝在窗前站了十分钟,然后拉上窗帘。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他提前到了律所。
他没走正门,绕到消防通道。楼梯间空荡,脚步声回响。走到四楼,推开安全门。
走廊灯瞬间亮起。
太快了。陈青蓝停住脚,回头。走廊空着,尽头那盏灯晃了一下,暗下去。
他没停,走到办公室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侧身进去,反手带上门。
锁舌“咔哒”一声。
他靠在门板上听了十秒。门外静悄悄的。
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台灯。他蹲下检查保险柜。
表面落着薄灰,锁眼旁边有一小块擦痕。
很淡。
他起身拉开抽屉。日记本箱子还在,锁芯边缘多了一道细微的划痕。
有人试过开锁。
打开保险柜,拿出文件袋。抽出林默那张照片,边缘多了一道折痕。
有人翻过。
他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
楼下拐角,那辆黑色轿车又出现了。一半车身藏在树影里。驾驶座车窗降下一条缝,有烟飘出来。
他放下百叶窗。
走回办公桌,锁好门,拿出手机。通讯录翻到“李维”。
电话响了三声。
“喂?青蓝?这么早?”
“抱歉。”陈青蓝声音压得很低,“问个事。档案馆能查到三年前刑事案的体检报告存档吗?”
“哪起?”
“秦鹏。经济犯罪,后来在监狱病逝。”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键盘敲击声传来。
“秦鹏……档案有,但体检报告那部分被特殊指令封存了。只有当年经手案子的核心人员,或者律所合伙人级别才能申请查看。”李维顿了顿,“说起来,当年负责体检的医生,半年前出车祸死了。挺突然的。”
陈青蓝指尖发僵。
“车祸?”
“嗯,新闻说是意外。”李维声音更低了,“青蓝,这案子……是不是有问题?”
“没事,整理旧案卷发现缺材料。”陈青蓝语气平静,“谢了。”
挂了电话。
他登录律所档案系统。输入秦鹏案编号,点开体检报告栏。
屏幕弹出红色警示框:“权限不足。”
和昨天一样。
切到个人账号后台。最近一条登录记录:昨晚凌晨一点十七分,IP地址模糊,设备未知。
有人用他的账号试过。
关掉页面,从保险柜拿出妹妹的日记本。深蓝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拇指在封面上停了停,翻开。
字迹稚嫩,粉色墨水。
“三月十二日,晴。他又来了。在楼下,戴着金丝眼镜,笑得假假的。我躲在窗帘后面看,他抬头往上看,我赶紧蹲下。心跳得好快。”
陈青蓝喉结滚了滚。
翻到下一页。纸页之间夹着东西。他小心捏住边缘,抽出来。
一张一寸照片。
女人二十出头,短发,五官模糊,笑得勉强。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字:“顾”。
笔迹是妹妹的。
办公室门口传来“咔”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陈青蓝迅速合上日记本,照片塞进西装内袋,起身走到文件柜前,假装翻找东西。动作慢,呼吸压得稳。
门外安静了。
几秒后,敲门声。三下。
“青蓝?在吗?”林默的声音。
陈青蓝把日记本锁回抽屉,走过去开门。
林默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文件。浅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擦得亮,脸上挂着温和笑意。
“早啊。”林默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这么早就加班?”
“睡不着。”陈青蓝关上门,“有事?”
“这个。”林默递过文件,“所里档案系统要升级,通知一下。遇到异常登录提示,记得报技术部。”
陈青蓝接过文件,没看。“好。”
“对了,”林默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昨天看你拿了个文件袋,挺厚的。什么重要东西?”
“普通案卷。”陈青蓝拉开抽屉拿出合同草案,“客户催得急。”
林默目光扫过保险柜,镜片反光。他笑了笑。
“说起来,秦鹏那案子,当年负责体检的医生,半年前出车祸去世了。你知道吧?”
陈青蓝翻合同的手顿了顿。
“刚听说。”他抬起头,“林老师怎么突然提这个?”
“就是觉得可惜。”林默叹气,“那医生挺年轻的。”
空气静了两秒。
陈青蓝合上合同。“当年秦鹏的体检……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林默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动作慢。重新戴回去时,眼神温度低了几度。
“都过去这么久了,记不清。”林默站起来,“青蓝,旧事翻出来没好处。最近所里查得严,别私自查旧案卷,惹麻烦。”
他拍了拍陈青蓝肩膀,力道比平时重。
“我先走了。系统升级的事,记得配合。”
门关上。
陈青蓝站在原地没动。肩膀发麻。
他走到林默刚才坐过的椅子旁,弯腰细看。深色椅垫上粘着一根长发。
棕色的,微卷,到肩膀。
不是林默的头发。
陈青蓝用纸巾包起头发,放进文件袋。重新拿出妹妹的日记本,快速翻到中间。
五月七日那页停住了。
“顾姐姐说,他不是好人,让我离他远点。顾姐姐好像很怕他,说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问她为什么怕,她不肯说,只是摇头。”
顾姐姐。
陈青蓝看向文件袋里那根棕色长发。摸出内袋的一寸照片,对照。
照片上的女人,也是棕色短发。
手机震了一下。
匿名彩信,没有发件人号码。一张模糊截图,像用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拍的。
秦鹏体检报告的碎片。
上面一行字:“后脑枕部见3x2cm皮下淤血,伴轻微脑震荡体征。”
截图右下角,一个潦草签名。笔画走势,和林默的签名笔迹很像。
彩信下面附着一行小字:“林默藏了体检报告。顾珊珊知道真相。”
顾珊珊。
陈青蓝盯着那三个字。打开浏览器,输入“顾珊珊 律所”。
页面跳出旧新闻。三年前,顾珊珊是律所行政人员,负责档案管理。妹妹去世后不久,她突然离职,去向不明。
办公室电话突然响了。
未知号码。陈青蓝拿起听筒,没说话。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女人的。五六秒后,“咔”一声,挂断了。
残留着一丝刺鼻的消毒水味。
陈青蓝放下电话,手心沁出冷汗。保存彩信截图,加密备份。长发、照片、日记本,全部锁回保险柜。
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
楼下拐角的黑色轿车不见了。对面写字楼顶楼,天台边缘站着一个模糊人影。
人影手里拿着东西,对着他办公室的方向。
像是望远镜。
手机又震了一下。微信。
林默发来的:“青蓝,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有件事想和你聊聊。”
下面附了一个定位——城东一家老饭馆,离市区二十公里。
陈青蓝没回复。
窗外天色暗下来,云层压得低。办公室的灯光在昏暗楼道里显得突兀,像黑暗中唯一亮着的靶子。
他握紧手机,屏幕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微信提示音又响了。
还是林默:“七点。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