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废墟里的空气是臭的。臭氧味和灰尘混在一起，像是把旧电路板直接塞进喉咙。
头顶的承重电缆横了七八根，陆沉进来时就注意到了。只要对方有任何威胁性的动作，他能在两秒内切断其中三根。
陆沉停下脚步，和那个男人之间空着五米。他没靠近，也没退。
"筛选？"
陆沉反问。
沉默了两秒。
十一月份档案室的墙体溶解。感知仪的蜂鸣每次都卡在同一个点。他以为自己在追踪，原来那条线的另一端，有人一直捏着。
他从来不是追踪者。
他是被锁定的目标。
男人的手指几乎没停，键盘声密得像雨打铁皮。屏幕上的代码滚得很快，绿色的，架构方式陆沉完全没见过。
"M.E.G.告诉你们，这里是意外开启的空间缝隙。"
"扯淡。"
男人没抬头，直接把屏幕朝陆沉推了过来。
"中继节点里的那段录音，林谦没告诉你真相。"
林谦。
陆沉没动。
"林谦在三年前就被标记为可观察消耗品了。"
"林谦还活着？"
男人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在 Level 7 半死不活地挂着，也算活着的话。"
"陆沉，你以为你进入这里是追踪案件引发的空间塌陷？"
陆沉没动。
"你那个档案室的墙壁溶解，是我手动触发的。"
他只是把目光从屏幕移到了男人脸上。
"为什么要找我？"
陆沉的声音沉了下来。
男人从机箱椅子上站起来，手里多了一份蓝皮文件。他随手将其丢在陆沉脚下。
"因为你的认定编号是：优先引导。"
"这是认定系统的内部逻辑。这个层级是活的，它在挑人。你的认知水平够格，所以你被选中了。"
陆沉捡起文件。
翻到第三页。
他的照片和身份编号被套在一个红色的几何图框里。
下面有一行备注：空间适应指数：顶阶。逻辑干扰抗性：顶阶。建议于 Level 1 完成初步分流。
陆沉把文件合上，用的力气比必要的多了一点。
他盯着封面上自己的照片，脸是对的，但那个红色图框把他框成了一个标本。
"所谓的分流，就是让我去那个收割站一样的 Alpha 基地？"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他开始快速拆卸桌上的核心模块，一块块卸下来，码进包里，没有废动作。
"那个地方有一半人是傀儡，另一半人是像你一样的倒霉蛋。"
"但你得去。"
男人压低声音。
"不进入它们的视野中心，你永远找不到出口。"
"切出去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让系统分配，它带你去它想让你去的地方。另一种是强行干扰，出现在它的预案之外。"
男人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金属片弹向陆沉。
陆沉在半空中精准截获。
冰的，比普通金属沉，掌心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
"把它贴在你的感应探针核心上。"
"它能帮你找到 Level 0 的结构坏点。"
"从坏点穿过去，你就不在它的名单里了。"
金属大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外面的黄色走廊里，那股骨骼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一个。
是成百上千个。
男人停顿了一秒，推开了身后的第三扇门。门缝里透出一道极窄的白光，不像灯，更像是某种正在运行的东西。
"别被抓到，陆沉。"
"被系统回收的后果，比死还要精彩。"
门在他身后关上，没有声音。
陆沉迅速拆开探针，将那块银色金属片嵌入接口。
嗡——
探针爆发出一阵蓝色的电弧。
他冲出了电子房间，重新回到了无尽的黄色走廊。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寻找路标，只是盯着探针显示屏上的干扰指数。
当指数跳到红区时，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面前那面毫无特色的墙壁。
墙壁在探针的近距离辐射下开始扭曲。
就像是劣质视频里的马赛克。
陆沉盯着那面墙，全速撞了上去。
那一瞬间，感官仿佛被搅碎机碾过。
冷。
极度的冷。
当双脚重新感知到重力时，他正站在一片宽广的混凝土库房中。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工业铁锈味。远处有暖黄色的火光在闪烁。
他成功了。
他现在在 Level 1。
前方，两个穿着带有 M.E.G.标识外套的青年正背着手电走过来。他们看到陆沉时，脸上的惊讶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
那种眼神不是救助者的欣喜。
而是发现计划外猎物的审视。
"你好，朋友。"
领头的青年挤出一个标准化的笑容。
"欢迎来到 Alpha 基地外围，能告诉我，你从哪个坐标切进来的？"
陆沉的手指搭在背包带上，指甲轻轻划过匕首柄。
"官方坐标？"
"我随便撞了一堵墙，你们信吗？"
两个人的笑容同时裂了一道缝。
那不是惊讶，是算盘被打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