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塘村的早晨总裹着层薄雾，后山的鸟叫穿透雾气，飘进老宅子的院坝。林野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桃木手链，看着爷爷林青山在院角埋桃木枝——自从那晚床底出现爪印后，爷爷每天都要在院子里摆弄这些，说是能布个简易的护宅阵。
“小野，看啥呢？”
院门口突然传来个沙哑的声音，林野抬头一看，是老栓。老栓是村里的守村人，五十多岁，腿有点瘸，平时靠帮人看林子换口饭吃，脸上总挂着点憨笑，手里还常拿着个烤红薯，见了小孩就给。
今天也不例外。老栓手里揣着个油纸包，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油纸包里的红薯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刚在灶上烤的，甜得很，给你吃。”老栓把油纸包递给林野，憨笑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林野接过油纸包，说了声“谢谢栓爷爷”。刚要打开，目光突然扫过老栓的后颈——那里贴着张黄纸，比巴掌小点，边缘有点卷，纸中间好像画着什么，颜色发暗，像是被水浸湿过。
“栓爷爷，你后颈咋贴了张纸？”林野指着老栓的后颈，好奇地问。
老栓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动作有点僵硬：“哦……没啥，就是前两天有点咳嗽，城里来的先生给的，说贴了能治咳嗽。”
“城里来的先生？”林青山正好走过来，听见这话，皱了皱眉，“啥先生？啥时候来的村里？”
老栓的眼神闪了一下，好像有点紧张：“就……就前几天，在村头碰到的，说我身子虚，给了这张纸，让我贴在后颈上，说能驱寒止咳。”
“让我看看。”林青山走过去，想掀开那张黄纸。
老栓却突然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林青山的手，脸上的憨笑也淡了点：“别……别碰，先生说贴满七天才能揭，揭早了就不管用了。”
林青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符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老栓后颈贴的这张，看着就不对劲——正经的驱寒符都是用朱砂画的，颜色鲜红，而这张纸的颜色发暗，还透着点黑，像是……像是被血浸过。
“老栓，你说实话，这纸到底是啥人给你的？”林青山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不是治咳嗽的符，这是阴符，贴在身上会吸人的阳气，你再贴下去，身子会越来越虚，到时候别说咳嗽，能不能站起来都难说。”
老栓的脸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不……不会吧？先生说……先生说这是好东西……”
“啥好东西？”林青山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更重了，“你是不是拿了人家的好处？还是答应了人家啥？”
老栓被问得说不出话，头低着，双手攥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先生……先生给了我五十块钱，还说……还说让我多盯着你们家，有啥动静就告诉他……”
“盯着我们家？”林青山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让你盯我们家啥动静？”
“就……就看小野有没有啥不一样的，比如……比如能不能看见啥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老栓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得更厉害了。
林野站在旁边，听得心里一紧。他想起前几天在山路上看到的没脸人，还有床底的爪印，难道这些都跟那个城里来的先生有关？
“那个先生长啥样？”林野忍不住问，“是不是穿灰布衫？还是穿碎花衫？”
老栓摇了摇头：“都不是，先生穿的是黑衣服，戴个黑框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不像坏人……”
“越是看着不像坏人的，越要小心。”林青山打断了老栓的话，“你把那张符纸揭下来，我看看。”
这次老栓没再拒绝，他慢慢转过身，让林青山掀开那张黄纸。黄纸刚一揭开，林野就看见老栓的后颈上有个黑印，像个巴掌大的胎记，还透着点红，看着有点吓人。
“这是符纸吸了你的阳气，留下的印子。”林青山的脸色很沉，他把黄纸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这是噬魂符，专门吸人的阳气，还能通过符纸感应被贴人的动静，那个先生让你盯我们家，就是想通过你，找到小野。”
“找小野干啥？”赵秀兰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一下子就慌了，“小野招谁惹谁了？为啥总有人盯着他？”
“因为小野有天眼通。”林青山把黄纸放在手里，又掏出罗盘，罗盘的指针一碰到黄纸，就疯狂转起来，“有天眼通的人能看见阴邪，有些邪道就想抓这样的孩子，用他们的天眼通来帮自己找阴物，或者练邪术。”
老栓听得脸都白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我……我不知道是这样的……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贴……”
“现在知道也不晚。”林青山赶紧扶住老栓，“你别慌，这符纸我帮你处理掉，再给你开点草药，调理调理身子，应该能把阳气补回来。”
林青山把黄纸放在火盆里烧掉，黄纸烧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声响，还冒出一股黑烟，闻着很刺鼻，不像普通的纸烧着的味道。
“这符纸沾了阴气，烧的时候会冒黑烟，得赶紧烧掉，不然会缠上别人。”林青山一边烧，一边说。
老栓站在旁边，看着黄纸烧成灰，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害怕：“林叔，那个先生会不会来找我麻烦啊？我……我要是再碰到他，咋办？”
“你别害怕。”林青山拍了拍老栓的肩膀，“他要是敢来，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你以后再碰到陌生人给你东西，别随便要，也别随便答应人家的事，知道吗？”
老栓赶紧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老栓走了之后，林青山的脸色还是很沉。他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个先生肯定还在村里。”林青山的声音很沉，“他盯着小野，肯定没安好心，咱们得小心点，尤其是小野，最近别随便出远门，待在院子里安全点。”
“那要是他找上门来咋办？”赵秀兰很担心。
“他要是敢来，我就用林家的风水术对付他，让他知道咱们林家不是好惹的。”林青山的眼神很坚定
青乌镇煞_第4节
，手里的旱烟杆“吧嗒”响着，火星在薄雾里亮得刺眼。
林野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桃木手链，心里有点慌。他想起那个穿黑衣服的先生，想起老栓后颈的黑印，还有那张被血浸湿的符纸，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在山路上看到的血钱，还有床底的爪印，这些事情好像都串在了一起，都跟那个想找他的先生有关。
那个先生到底想干什么？
他找自己，是为了练邪术，还是为了别的？
林野看着院角的桃木枝，又摸了摸怀里的雷击木长命锁，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
可他不知道，院墙外的大树后面，正站着个穿黑衣服的人，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正指着老宅子的方向，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