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踹开门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耐性已经磨得比理发师的刀还薄。该死的伯爵、该死的铅牌、该死的一天。年轻的书记员跟在他屁股后面，拿着记录像板跟着。
审讯室里西蒙双脚搭在桌上，身边的酒壶早就空了，怀里抱着仅剩的最后一杯酒，眯着眼活像个刚睡醒的懒猫，他现在这副德行，纯粹是恶心人。
霍华德一屁股砸进椅子里，木头发出的呻吟他的呼吸还响。“说！”他敲着桌子，“你的罪行。”
西蒙慢悠悠地掀开眼皮，“你们这便宜货的后劲比断头台的斧子还沉。”他咂咂嘴举起酒杯，“哪桩罪行？老子干过的烂事能堆成山，你们怕是数不过来。给点提示？”
“有人因为你名誉尽毁！”霍华德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在嚼碎玻璃。
西蒙脑袋耷拉了一下。名誉尽毁？他想起了那个表演骑士。“哦，那档子事。”他扯了扯嘴，“那晚他累趴下三个还嫌不够，见我着家伙事闯进来，也不回避，还很配合。最后撅着腚半点儿反抗的意思都没有，我也是酒劲上头，就顺势捅了进去。”
“咔哒。”
书记员手里的炭笔掉了，屋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怪异。
霍华德那张愤怒的脸僵住了，怒火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油腻汤汁烫到的错愕，紧接着是一种无处发泄的燥热。
书记员整张脸红得像猴屁股，笔尖在纸上疯狂划拉，写的全是见不得光的荒唐话。两人心里的火被这劲爆的描述浇得滋滋冒烟，心里竟然还冒出一股子又贱又酸的亢奋。
西蒙浑然不觉，还在补充细节：“那晚宴会围观的人海了去了，学员、仆人、贵族，吹口哨的、拍巴掌的，比看他一对三时还热闹。这事说白了还是他犯贱，我也是奉了白石厅那位的意思才那么粗暴的对他。”
霍华德和书记员的心理防线垮了。
霍华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操！原来贵族玩得这么花，他觉得自己那点可怜的道德观正在被这混蛋用靴底碾碎。
书记员红着脸，笔尖在纸上飞快划拉，写下的字荒唐又刺激，心里头也是同样的感慨。
西蒙用酒润了下嗓子，继续道“他那晚要是穿板甲，拎着真家伙，我还真不一定干得过他。”
当最后一句话说完，霍华德愣了足足三四息，才猛地回过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油灯直跳。
不对！完全不对！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骚动，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仿佛都带着西蒙刚才描述的味道。他语气格外郑重，试图把跑偏的审讯拉回来：“别扯那些屁事！我说的是女孩！女孩！”
这下总没错了对吧？霍华德心里发狠。
西蒙闻言，眉头又皱起来，思绪再次精准跑偏。
女孩？尽毁？
他脑子里立刻跳出地窖里那个半死不活的女精灵。
“懂了！说的是那个关在地窖里的那个。”他点点头，语气坦然得让人火大，“是我干的，但我不后悔！受白石厅的委托查点乱子。在那遇见了几个当地的人渣，为了铜板把她当牲口关着，50个铜板一次，还不让她穿衣服、不让她洗澡……那么美的一个女孩，最后被逼得连牲口都不如……想死都死不了，最后我宰了那三个杂碎，放了那个女精灵。”
审讯室的气氛从黄色小册子，瞬间变成了血淋淋的战报。霍华德和书记员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畜生！”霍华德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那三个人渣，还是在骂眼前这个混蛋。
书记员也在心里点头，觉得这混蛋虽然嘴贱，但干得还算爷们。
可过了一会儿，“精灵”两个字才慢悠悠地在脑子里落了地。
两人又一愣。
等等……精灵？
审讯室的气氛又从荒诞变成了魔幻。
霍华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个小鬼在里面拿锤子敲。
这混蛋就像个漏了的酒桶，倒出来的全是烈酒，却偏偏不是你要的那一口。他咬紧牙关，压住掀桌子的冲动，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昨晚！就他妈昨夜刚发生的！别扯远了！”
昨夜？……酒馆？
西蒙眼中的慵懒瞬间散了大半。
昨夜他在酒馆弹了一宿，唱的全是讽刺皇帝老儿好大喜功、骂贵族老爷吸百姓骨髓的调子。句句诛心，酒馆的兵痞都听见了，推脱不掉。
这可是实打实的诽谤罪，一旦认了，拉去砍头都是轻的。大不了再用白石厅的名头顶一下，作为临时工不祸害上司，怎么能叫临时工呢。
“对！是我！我认！”西蒙猛地坐直了，酒后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要是当你也看见百战老兵，穷得凑不出一杯酒钱，浑身是伤却爬不上二楼时，你们也会和我一样这么干！”
这句问话像块石头掉进死水，审讯室里连呼吸声都停了一瞬。只有墙角的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那点微光衬得这番话格外刺耳。
霍华德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没说话。
而西蒙要开大了！
“你们穿着这身皮，”西蒙指着霍华德的制服，唾沫星子溅到了对方脸上，“守着这堆破烂规矩，早起晚睡，巡街办案，替那帮高高在上的杂种擦屁股。挨打，挨骂，还得笑着受着。可你们那点俸禄——”他嗤笑一声，“够那帮贵族老爷的一杯酒钱吗？够世家小姐的一条内裤钱吗？”
霍华德喉结狠狠滚了一圈，下意识添嘴唇。
“皇帝打仗，拓的是他家的版图，立的是他家万世的威名。谁在死？是街口的铁匠，是隔壁的老王，是跟你一起上过二楼的兄弟！”西蒙盯着霍华德，眼神像刀子，“你以为你在为皇帝执法？少自作多情了。你只是在替吸血的权贵，镇压跟你一样的底层渣滓。”
书记员的手抖得厉害，炭笔“啪”地断了，在纸上划出一道丑陋的疤痕。没有咆哮，只有冰冷的事实，像一盆夹杂着冰碴的脏水，兜头盖脸泼下来。
霍华德胸膛起伏，像刚做完某个运动。
“权贵听得刺耳，是因为他们心虚，皇帝听得震怒，是因为他那件皇袍底下，裹的全是咱们的白骨。”西蒙把空酒杯倒扣在桌上，“昨晚我唱了一夜，痛快！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只要不死，明天还接着唱！”
死寂！只有烛火在苟延残喘，悠悠晃动。
霍华德僵硬地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你是说……你昨晚在酒馆……唱了一夜？”
“对！酒馆老板和那帮当兵的都能作证。”
霍华德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吼出的声音变了调，充满了某种荒谬的绝望：“那这诱拐伯爵小姐，和你有屁的关系！”
空气彻底冻住了。
西蒙脸上那副“快来砍我”的赴死表情，僵在了脸上。他眨了眨眼，看看暴怒的霍华德，又回头看看呆若木鸡的书记员，脸上缓缓浮现出，这世上最纯粹的困惑，缓缓吐出一个字：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