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落下,白日擂台风波渐渐归于沉寂。演武场的喧嚣散尽,杂役院的屋舍淹没在浓稠夜色之中。
白日赌盘输得底朝天的三名外门弟子,不光擂台落败颜面尽失还背上劈柴、洗衣、倒夜香一大堆赌约债务,心中双重窝火。几人躲在墙角密谋报复。其中一人揉着发酸的胳膊哀嚎:“明天一早就要去杂役院干苦力还债,今夜非要出一口恶气不可!”
为掩人耳目,他们换上了夜行装束,奈何行头凑得十分潦草:一人裤腿短了一大截,脚脖子露在外面;一人头巾总往下滑,时不时要伸手扶一把;还有人随手扯了块厨房油布当做蒙面布,走动间身上飘出淡淡的菜油味。
三人避开巡夜执事,偷偷摸至阮清禾居住的简陋杂役房外。翻过矮墙的时候,裤腿过短的那名弟子脚下踩空,屁股重重磕在墙头,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出声,只能捂着屁股原地龇牙咧嘴蹦了两下。油布蒙面者也被面罩闷得喘不过气,一路上不停偷偷扯开口罩透气。
三道黑影就这般跌跌撞撞朝屋内逼近。
屋内的阮清禾并未熟睡,经历过青云宗种种倾轧,她早已养成浅眠警觉的习惯。墙外细微的衣料摩擦、脚踩枯草的声响,尽数落入耳中。她记牢小院里陈凡叮嘱的道理,恪守师训:心中谨记不主动惹事,但遇事绝不能一味退让。
不等三人破门闯入,阮清禾缓步踏出房门。夜色笼罩之下,她没有动用摧山裂石的雄厚灵力,仅仅只催起三成力量向外轻轻一震。
“咔——咔——咔——”
三声脆响接连划破寂静黑夜,清脆得好似徒手掰断三根干透的柴火。偷袭众人连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重重摔滚院中,手臂或腿骨纷纷受损,蜷缩在地倒抽冷气。震荡的余力直接把那层油布面罩震飞,月光照出偷袭者错愕狼狈的脸。露脚踝的弟子摔倒时,裸露的脚踝又狠狠磕上地面石块,疼得眼泪直在眼眶打转。
几人满心都是屈辱:本想深夜扮作黑影报仇,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反倒先折了自己的骨头。
地上三人疼得浑身冒汗,却又不敢高声呼救——一旦引来巡夜执事,夜闯杂役房的罪名便会落到自己头上,可谓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他们互相交换眼色,打算狼狈逃窜。慌乱之间,其中一人怀里用来吓人的石灰包被身体重量压破,扑得他满头满脸。
阮清禾站在月光之下,冷眼扫过挣扎起身的众人。目光扫到其中一人向外摊开的袖口时,借着微弱月色,她瞥见袖口绣着一枚纹路诡谲的奇怪符号——那符号形似一架天平,两端托盘不对称,一端沉一端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纹样棱角冷硬,绝非青云宗任何一处的门派标识。
她心头猛地咯噔一沉,一丝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远处已经隐约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此地不宜久留,她没有当场声张,既没有上前逼问拷问,也没有呼喊执事过来审问。她不知道那个天平符号代表什么组织,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不简单——绝不像是普通宗门的人会用的标记。
待那三人瘸的瘸、拐的拐,连滚带爬翻墙逃遁消失在夜色之后,阮清禾摸出贴身收着的一小块炭条,低头借着廊檐漏下的淡淡月光,俯身在自己腰带内侧的粗布上,一笔一笔认认真真,把方才看见的诡异符号完整描摹下来。
心底暗暗立下主意——先记住,再查清。
她悄悄留下这份关键物证钩子,将疑点默默压在心底,不对外泄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