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管事的高声唱报擂号,喧闹嘈杂的人声稍稍一敛。方才还蹲在墙角啃冷馒头的阮清禾,把剩下小半块馒头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上沾的尘土,缓步迈步踏上擂台。
台下不少弟子见她走上台,哄笑声又起。不少人还在互相催促,抓紧时间最后加注。还有人指着台上低声嘲讽:“看她那副模样,上台都还揣着吃的,怕不是打算打输了就地啃馒头哭鼻子。”
就连方才开设赌盘的庄家,靠在廊柱边胸有成竹地捋着袖口,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今天赢来的一大堆灵米与杂役苦力该怎么分派。在他眼里,这场比试的胜负早已写定。
轮到那名当初当众撕碎阮清禾玉简的天才登台。此人一身灵光激荡,胸中憋着一口傲气。此番擂台之上,便是要当众碾碎这个异军突起的杂役,证明往日的评判从无差错。
他脚下踏碎擂台地砖,灵力滚滚翻涌,招式招招凌厉,毫不留手,拼尽多年苦修得来的全部修为猛攻而上,一副势要三招之内结束比试的模样。台下无数押了他获胜的弟子纷纷呐喊助威,赌盘的喧嚣一浪高过一浪。
反观台上的阮清禾,神色平淡,心中牢牢守住从小院参悟而来的“顺势而活”。她不硬接锋芒,只轻巧腾挪辗转,借对方攻势流转的力道顺势一拨,简简单单推出一记掌风。
那名拼尽全力的天才竟直接不受控制地凌空翻滚,整个人直直摔飞出擂台围栏外,重重砸落在台下的泥土地上。
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全场数百弟子鸦雀无声,方才还震天的叫好声戛然而止。拼到油尽灯枯的卷王天才,遇上了抱着平常心应战的佛系徒弟,高下分得荒诞又刺眼。
方才志得意满的赌盘庄家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心里盘算的丰厚收益转眼化作泡影,整个人僵在廊柱之下,方才还吆喝下注的嘴巴此刻半分声音也发不出来。
掌门猛地从观礼席位上腾地站起身,心神震荡,手中端着的白玉茶杯脱手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石地上碎得四分五裂。他目光死死盯住擂台之上的少女,自己却浑然不觉茶杯已经损毁。
讽刺的是,就在半个时辰之前,观礼席上一众长老还闲谈定论:三杂灵根永世难成大器,灵根高低便是修行一切的根本。话音尚还萦绕耳边,眼前一幕便狠狠撕碎了这套奉为圭臬的论调。
人群之中,尚未登临首席的赵昊立在原地,望着擂台之上那道朴素的身影,脸上没有预想之中的愤怒、嫉妒,只剩下浓重的茫然困惑。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起自己整整十年闭关苦修,日日与孤灯石壁为伴,耗尽血汗打磨功法的漫长岁月。心底第一次生出巨大的动摇:自己焚膏继晷拼死追求的修行大道,难道竟抵不过这般平平淡淡的心境?
这份埋在心底的重重困惑,深深烙印在他心底,默默沉淀,留待日后迎来彻底醒悟收束。
方才下注押阮清禾撑不过三招的一众弟子,此刻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响彻演武场,不少人已经开始愁眉苦脸地盘算赌约——劈柴、洗衣、去杂役院倒夜香,一桩桩赌约压得众人叫苦不迭。之前吵得最凶、嘲讽阮清禾最狠的几名外门弟子,此刻缩在人群后排,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暗处,方才经历过社死插曲的那名神秘探子早已重新铺开竹简,笔尖飞速滑动,把擂台之上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尽数记录,眼底的戒备又深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