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度小比的号角响彻青云宗演武场，全宗上下热闹喧嚣。各处廊下、石阶边到处都围满了弟子，私下竟悄悄开起了赌盘。
绝大多数人都押阮清禾撑不过三招便会落败，不少弟子还在高声吆喝下注。筹码除了常规的灵石、丹药、灵米、符箓，更是五花八门——腌菜、喂鸡谷粒、替人劈柴百捆、洗三月衣物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人赌输了甘愿去杂役院倒夜香。
赌盘还分出一堆离谱的副盘：赌她第几招会被打哭，赌她落败之后会不会一头摔进演武场旁的臭水沟。其中赔率最高的一条，是“就算被打飞，手里依旧死死攥着那只冷馒头”，赔率直接开到一赔二十，引得不少弟子疯狂砸筹码。
刚从杂役院干完劈柴活计脱身的阮清禾，不想卷入人群的议论纷争，独自缩在演武场一处背光的墙角。怀里揣着清早趁灶房管事不注意顺手顺出来的冷馒头，馒头早被山风吹得凉透，硬邦邦的还带着点锅巴。她捧着馒头蹲在地上，啃得格外认真，一口一口细细咀嚼，模样郑重，倒像在完成一件什么天大的大事。
一堆围观弟子远远瞥见蹲在墙角啃馒头的她，交头接耳脑洞大开：“瞧见没，这是自知必败，提前吃顿断头饭！”“可怜喽，抓紧时间多填两口肚子，等会儿挨揍就没胃口了。”
殊不知阮清禾只是昨天劈柴耗费体力太大，单纯肚子饿罢了。她一边啃着干硬的馒头，一边在心底反复默念平常心，把凡道“顺势而活”的道理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静静等待登台比试的时刻。
人群阴影之中，那名袖口绣着焦黑暗纹的神秘探子一身普通外门弟子装束，混在看热闹的弟子堆里。一双眼睛自始至终牢牢锁着墙角的阮清禾。他垂头握着竹简炭笔，看得太过入神，没料到看热闹的弟子互相推搡，一脚狠狠踩住了他的衣摆。
竹简“哗啦”一声尽数摔落在地，炭笔骨碌碌滚出去，径直停在了阮清禾脚边。
探子魂都差点吓飞，生怕身份败露，手忙脚乱地趴在地上捡拾竹简，嘴里还急急忙忙扯谎掩饰：“哎哟，我的买菜记账本子！”
阮清禾低头瞥到脚边的炭笔，心地良善，抬脚轻轻把炭笔往他那边踢了回去。
探子满头冷汗，胡乱收拢竹简，一头扎进人堆深处，死活不敢再往前挤。他目光紧紧盯着她，却只写字不亮身份。
同一时刻，隔着一重层峦山林与青云宗护山大阵，青阳城那座普通小院里正飘起袅袅炊烟。陈凡守在灶台跟前，全神贯注地研究着红烧肉的火候，时不时掀开锅盖探头嗅一嗅香气。一会儿嘀咕火大了怕烧糊，一会儿又担心火太小炖不烂。脑子里还漫无边际地琢磨：等哪天清禾回来，正好炖一锅给她尝尝，也不知这孩子爱不爱吃肥肉。
山上演武场的人声鼎沸、赌盘喧嚣，尽数被护山大阵挡在青云山之中，半点也传不到这座市井小院。
陈凡对此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