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小院后,阮清禾心中揣着全新感悟,一路缓步踏行。出青阳城城门,沿着蜿蜒盘旋的青云山山道往山上走,这一趟足足耗去了一个半时辰。一路上,她还在反复回味那句“地不好就换块地种”,袖口里依旧留着那片糖渣碎纸。
心里一半是对小院师父的感念,一半是对宗门处境的清醒权衡。她清楚眼下不宜暴露半分异样,打定主意收敛全部气息,把刚刚蜕变而来的修为死死压在体内,装作依旧是那个平平无奇的三杂灵根杂役少女,低头垂目,顺着熟悉的石阶走回杂役院值守当差。
巡查的长老见她一副不争不抢的老实模样,捋着花白胡须,神念如细密的蛛网往她身上一扫。可那股凡道修为内敛得如同寻常凡人,神识扫上去就像摸过一块普通的青石,半点灵光都捞不到。
长老顿时心中大定,暗自点头:什么奇遇,大抵就是碰巧触发了天地异象,现在打回原形喽。
误以为她毫无进展,长老当即下令,将她发配杂役院劈柴挑水。
阮清禾垂首躬身,神色平和恭顺,口中恭恭敬敬地应下:“弟子领命。”心底却忍不住暗自腹诽:旁人悟得大道,便是赏赐灵丹妙药、入内门得长老亲传;轮到我,发配去劈柴挑水——这份机缘的性价比,未免太过寒酸了吧!
不过她坦然领命,只当是换个地方低调修行。
杂役院分给她的劈柴斧锈迹斑斑,斧刃卷了边,木柄还松松垮垮,握在手里哐哐晃荡。管工具的杂役老头两手一摊,满脸无奈:“好斧头都被内门弟子借走耍威风了,凑合用吧,能劈就行。”
阮清禾拎着这把摇摇晃晃的斧头,心里还捏着一把汗:可别还没劈木头,斧头先飞出去砸到人。
劈柴时,她无意中用出了刚悟的“稳”字诀。握着那柄卷刃旧斧,心念一动,刚悟到的“稳”字诀自然而然流淌而出。她并未运起排山倒海的灵力,手腕只是平平淡淡地往下一落。没有寻常劈柴时震耳欲聋的巨响,只传来“沙沙沙沙”的轻响,仿佛厨下切菜一般轻柔。
旁边一同干活的老杂役本没当回事,还远远地吆喝:“小丫头,劈柴要出力!你这跟挠痒痒似的,天黑都劈不完半捆!”
话音刚落,那整根粗壮硬木便轰然散开。没有大块柴垛,而是化作了整整三千六百片厚薄完全均等的木薄片,洋洋洒洒落了一地。风卷过,木片如同漫天细雪轻轻飘旋。
老杂役眼睛瞪得溜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蹲在地上捡起木片举起来对着日光比对,反复摩挲边缘,嘴里喃喃自语:“这刀工比我家婆娘切土豆丝还匀!”他把两片木片叠在一处,对着光亮眯眼细看,又补了一句:“乖乖,厚薄半分不差,拿这木片子摊煎饼都够用!”
附近几名打杂的少年也围拢过来蹲成一圈,伸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木片软得微微弯折,个个满脸匪夷所思,小声交头接耳:“咱们要的是烧火的柴火,这看着跟刨花似的,烧起来怕是一把就烧没了。这姑娘莫不是来开木工作坊的?”
阮清禾低头望着满地簌簌轻颤的木薄片,又看了看手里那柄摇摇晃晃的旧斧头,心底一阵哭笑不得,暗自叹气:自己本只想藏起锋芒低调修行,可没打算来杂役院兼职木工啊。照这个架势,搞不好明日全院都要抱着木头来找自己“加工”。
老杂役欢喜了一瞬,又猛地一拍大腿,满脸发愁:“好看归好看!可这玩意儿太薄,烧火不经烧啊!一把火直接烧干净,根本耐不住灶!”
阮清禾的独立成长线,就在这劈柴的无奈中正式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