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禾没有立刻回杂役房。她顺着山道慢慢往下走，胸口堵得难受。怀里那些玉简碎片硌着肋骨，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你是个废物，你修不了仙，你这辈子就只能当个杂役。
山风吹过来，带着青阳城方向的人声和烟火气。她站在山道拐角，望着山下那座热闹的城池，忽然觉得很羡慕那些普通人——他们不用修炼，不用被人嘲笑，只需要操心今天吃什么、明天柴火够不够烧。那些烦恼，在她看来，简直是奢侈的幸福。
她正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阮清禾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但那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了。
“小姑娘，哭什么？”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来。
阮清禾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挎着竹菜篮站在她面前，篮子里躺着几根黄瓜，空位置等着挑葱。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市井百姓，但他的眼神很干净，像是山涧里淌过的溪水。
陈凡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狼狈、眼眶通红的少女，皱了皱眉：“谁欺负你了？还是没有吃的？”
阮清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凡也没追问，只是随口又说了一句：“地不好就换块地种，路不通就绕道走。”
这句话，他说得很随意，就像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一样自然。
但这句话落在阮清禾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地不好就换块地种”——地不好？她的灵根不好，难道也能“换”吗？
“路不通就绕道走”——修行之路走不通，难道还有别的路？
她体内那股凝滞了三年的灵力，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轰然涌动起来。那些堵塞在经脉中的桎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拨，纷纷碎裂。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她丹田深处涌出，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阮清禾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衣袖一晃，袖中那颗软乎乎的糖又硌了一下小臂。她心神震荡，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普通的凡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绝不是普通人！这一定是一位隐世高人！他随口一句话，就能破开她三年的修行枷锁！
陈凡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跪在泥地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心里一阵发毛：这孩子怎么了？我就随口说了一句话，她怎么就跪下了？
他连忙蹲下身，伸手替她掸膝盖上的尘土。手上还带着买菜沾来的泥星子，这一拍，反倒又拍上去两星碎土。
阮清禾内心轰然：大能替我拂去俗世尘埃！……等等，怎么土好像变多了？
陈凡脑子里双线并行，一半在心疼这可怜孩子，另一半念头不停冒出来：等会儿葱摊别被抢完，老板可别又缺斤短两。
他随口问道：“你家大人呢？”
话音刚落，陈凡耳朵猛地一阵嗡鸣。他侧头四处张望，四下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内心嘀咕：谁家放炮，还躲躲藏藏的放？念头转瞬被葱价岔开。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通红的眼眶上，看着她抖得如同风中枯叶，心里一阵疑惑：这孩子抖得这么厉害，山上风把她冻着了？随即心底莫名一缩，又自我宽慰：这孩子过得太苦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想扶她起来：“别跪了，地上凉。”
阮清禾却死死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声音颤抖着说：“前辈……请您收我为徒！”
陈凡愣住了。
“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