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春天,热得跟蒸笼似的,连风都带着股黏糊糊的脾气。城南菜市场里,陈凡正蹲在一个菜摊前,手指在一堆黄瓜上拨来拨去,跟挑首饰似的——捏捏这根,闻闻那根,最后嫌弃地丢回去换下一根。
菜贩子老刘头靠在竹筐上,嘴里叼着旱烟杆,眯缝着眼看他挑了三轮,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老陈,你挑个黄瓜比挑媳妇还仔细,至于吗?”
“至于。”陈凡头也不抬,指尖在一根黄瓜上轻轻一弹,“你这瓜今早进的吧?看着水灵,掂着发飘,八成是昨儿个剩的,又喷了水装嫩。”
老刘头被噎得烟杆差点掉地上,刚要反驳,陈凡已经麻利地挑了三根匀称的黄瓜,顺手抓了一把葱,掂了掂分量才站起身。他从裤兜里摸出几枚铜钱,数了两遍递过去:“喏,三文。”
“三文不够,葱涨价了。”
“上周还一文一把,今天就涨?”陈凡眉头拧成个疙瘩,“你这葱是镶了金边还是吸了仙气?”
“你甭跟我贫,城里修士多了,啥不涨价?”老刘头拿烟杆指了指天,“你没瞅见头顶上飞来飞去的那些?一个个踩着光瞎转悠,动不动就掉下来砸人,前两天还把我家屋顶踩了个窟窿,我找谁说理去?”
陈凡顺着他的手指抬头,果然有几道流光在云层间穿梭,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修士们的身影在高楼间忽隐忽现,衣袂翻飞带起的风,把街边的布幌子吹得啪啪作响,跟抽鞭子似的。
“吵死了。”陈凡收回目光,把钱往老刘头手里一塞,“行了,葱算我吃亏,下次补两根。”
他拎着菜往回走,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绕过几个蹲在路边装神弄鬼的算命骗子,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他租的小院,院墙上的青苔爬了半人高,墙角的老槐树伸着枝丫,遮出一片阴凉。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把菜放进厨房,搬了张矮凳坐在院子里择菜。
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他眯着眼想:中午做个凉拌黄瓜,再炒个葱炒鸡蛋,简单对付一顿。
可头顶上那些飞来飞去的修士实在太吵了。风声、破空声、偶尔的呼喝声,搅得院子里的空气都跟着嗡嗡震。他皱着眉嘀咕:“这帮人整天在天上飞来飞去,也不嫌累?掉下来砸着我怎么办?还挡我阳光。”
择菜的手停了下来,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不是愤怒,就像有人在你耳边不停地敲锣打鼓,你想安静一会儿都不行。
“吵死了。”
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连巷口卖豆腐的王婶都没听见。
但就在这三个字落地的瞬间——
整个青阳城的灵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冻结。
天空中那几道流光猛地一顿,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随即失去控制,歪歪扭扭地朝地面坠落。城中各处闭关的修士同时睁开眼,脸上满是惊骇——他们体内的灵力像是凝固了一般,任凭如何催动都纹丝不动。
四界壁垒的震动骤然平息。诸天大能的推演之术,在这一刻全部指向同一个坐标——青阳城城南菜市场附近——然后,一片空白。仿佛那个坐标点上,什么都不存在。
而始作俑者陈凡,只是揉了揉太阳穴,觉得眼前花了一下。“今天太阳穴怎么发胀?”他嘟囔了一句,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黄瓜,掰成两段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嗯,还行,挺脆的。”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抱怨,让整个修行界陷入了怎样的恐慌。
菜贩子老刘头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刚才有一瞬间,天好像暗了一下,然后又亮了。他抬头看了看天,没发现异常,又低头数了数今天的收入,满意地咂了咂嘴。
陈凡吃完半根黄瓜,把剩下的半根放在案板上,起身准备去收衣服。走到院子角落时,他瞥见菜筐边沿卡着一片叶子。翠绿色的,四瓣,形状规整得像人工裁剪过的,捏在手里扯不烂也撕不碎。
“谁家菜掉这儿了?”他嘀咕着,随手把它别在窗台上,转身去收衣服了。
他不知道,这片叶子,将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无数大能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
他也不知道,就在刚才那句“吵死了”脱口而出的瞬间,四界的大能们同时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深的虚无,仿佛有一只眼睛,在冥冥之中瞥了他们一眼,然后又漫不经心地移开了。
青阳城的一座普通小院里,一个凡人蹲在晾衣绳下收衣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四界震动,与他无关。
他只是在想:今晚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