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三个月后，我发现韩亦有个毛病。
他喜欢管我。
不是那种烦人的管，是那种……很细的管。
比如我生理期，他比我记得还清楚。提前三天就开始提醒我别喝冰的，提前一天就把红糖姜茶塞我书包里。我要是偷喝冰奶茶被他发现，他能念叨我一整条街。
“你烦不烦？”我咬着吸管。
“不烦。”他把我的奶茶拿走，塞给我一杯温的，“喝这个。”
“这个没味道。”
“那也比疼得打滚强。”
我瞪他。他面不改色地把我那杯冰奶茶喝了。
“你干嘛喝我的？”
“不喝浪费。”
“你刚才还说冰的不好。”
“我胃好。”
我气得想打他，但手被他攥住了。
还有吃饭。我挑食，不吃胡萝卜，不吃芹菜，不吃香菜。他第一次带我去川菜馆就发现了，之后每次点菜都要叮嘱老板三遍。有一次老板忘了，菜里放了香菜，他二话不说端回去让重做。
我说你至于吗，挑出来就行了。
他说不至于，但我乐意。
我说你有这功夫不如多追我两天。
他说你已经是我女朋友了，我追到手了。
我说追到手就不珍惜了？
他说追到手才要更珍惜。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还管我睡觉。我熬夜惯了，凌晨一两点睡是常态。他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给我打电话，催我睡觉。
“我还不想睡。”
“你明天有早课。”
“我起得来。”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迟到了半小时。”
“那次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
“韩亦你是不是我妈？”
“我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管这么多？”
“男朋友才管这么多。”
我说不过他，只能乖乖睡觉。但有时候我会故意不接电话，看他着急。他会连着打五个，然后发消息：你不接我就去你楼下等你。
我知道他干得出来，所以每次都在他出发之前接起来。
“你干嘛？”
“睡觉。”
“你催命呢？”
“嗯。催你睡觉的命。”
我笑了，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他说：“你选的。”
我说：“我什么时候选的？”
他说：“你答应我的时候。”
我说：“我后悔了。”
他说：“晚了。”
然后他就挂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压不下去。
韩亦这个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在学校里走路带风，别人跟他打招呼他都不一定理。但在我面前，他像个老妈子。
有一次我问他：“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他说：“哪样？”
我说：“管东管西。”
他说：“不管。”
我说：“那你为什么管我？”
他说：“因为你是我女朋友。”
我说：“就这？”
他想了想，说：“因为你不管不行。”
我说：“我哪里不管不行了？”
他说：“你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生理期喝冰的，天冷了不加衣服。你自己说说，你哪里不用管？”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说：“所以我才要管你。”
我说：“你累不累？”
他说：“不累。”
我说：“真的？”
他说：“真的。管你比打游戏有意思。”
我说：“你拿我跟游戏比？”
他说：“你比游戏好玩。”
我说：“韩亦你是不是欠揍？”
他说：“你揍。你揍完我还管你。”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贱？”
他说：“跟你学的。”
我说：“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他说：“你发帖骂我的时候。”
我说：“那都多久了你还记着？”
他说：“你记我一辈子，我记你一辈子。扯平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我脸红。
但他看见了。
他说：“你脸红了。”
我说：“没有。”
他说：“有。”
我说：“韩亦你是不是闲的？”
他说：“是。闲的才管你。”
我气得踢了他一脚，他没躲，反而笑了。
后来我发现，他不光管我，还管林泽。
林泽期中考试考砸了，他知道了，直接杀到林泽学校，把人拎出来训了一顿。
我跟着去的，站在旁边看。
林泽低着头，像只鹌鹑。
韩亦说：“你上次怎么跟我保证的？”
林泽说：“好好学习。”
韩亦说：“你学了吗？”
林泽说：“学了。”
韩亦说：“学了考这点分？”
林泽说：“我努力了。”
韩亦说：“你努力了还考这样？你努力什么了？努力打游戏？”
林泽不说话了。
韩亦说：“手机拿来。”
林泽不动。
韩亦说：“我再说一遍，手机拿来。”
林泽掏出手机，递给他。韩亦接过来，直接揣兜里。
林泽说：“哥——”
韩亦说：“期中考进前一百，手机还你。”
林泽说：“一百？我上次一百五。”
韩亦说：“那就一百二。”
林泽说：“哥你不能这样——”
韩亦说：“一百二，没得商量。”
林泽看向我，眼神求助。
我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林泽说：“嫂子你帮我说句话。”
我说：“你哥管你学习，没毛病。”
林泽说：“嫂子你变了。”
我说：“我没变。我本来就这样。”
林泽说：“你以前还帮我说话。”
我说：“那是以前。现在我是你哥这边的。”
林泽说：“你俩才在一起多久你就站他那边？”
我说：“三个月。”
林泽说：“三个月你就叛变了？”
我说：“这叫识时务。”
林泽说：“嫂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韩亦说：“你失望什么？你嫂子说得对。你好好学习，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林泽说：“我想什么了？”
韩亦说：“你想什么你自己清楚。”
林泽不说话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兄弟俩，突然觉得韩亦其实挺不容易的。明明自己也才高三，却要管着一个高一的表弟，又当哥又当爸。
等林泽走了，我跟韩亦说：“你挺辛苦的。”
他说：“辛苦什么？”
我说：“管林泽啊。你又不欠他的。”
他说：“他是我表弟。”
我说：“表弟又不是亲弟。”
他说：“差不多。他从小跟着我，我不管谁管？”
我说：“他爸妈呢？”
他说：“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我沉默了一下。
他说：“所以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他其实挺缺爱的。我要是再不管他，他就废了。”
我说：“你管得过来吗？”
他说：“管得过来。”
我说：“你自己学习不管了？”
他说：“我学习不用管。”
我说：“你成绩很好？”
他说：“还行。”
我说：“还行是多少？”
他说：“年级前二十。”
我愣了一下，说：“你年级前二十？”
他说：“嗯。”
我说：“你天天跟我吃饭，天天接我放学，天天晚上打电话，你还年级前二十？”
他说：“学习效率高。”
我说：“你骗谁呢？”
他说：“没骗你。我上课听讲，下课做题，晚上回家再复习一遍。够了。”
我说：“你哪来那么多时间？”
他说：“少打游戏。”
我说：“你以前不是爱打游戏吗？”
他说：“以前是以前。现在要管你，还要管林泽，没空打。”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心疼。
我说：“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管自己。”
他说：“你管不好。”
我说：“我能。”
他说：“你不能。”
我说：“韩亦——”
他说：“沐密，我管你是因为我想管。你别剥夺我的乐趣。”
我说：“管我是乐趣？”
他说：“是。看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生病，我就高兴。”
我说：“你变态。”
他说：“你骂人。”
我说：“我就骂。”
他说：“你骂吧。我听着。”
我看着他，笑了。
我说：“韩亦。”
他说：“嗯？”
我说：“你挺好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说：“你又说了。”
我说：“我说什么了？”
他说：“你说我挺好的。”
我说：“我没说。”
他说：“你说了。我听见了。”
我说：“你听错了。”
他说：“我没听错。你说我挺好的。”
我说：“你烦不烦？”
他说：“烦。但你得忍着。”
我说：“凭什么？”
他说：“因为你是我女朋友。”
我说：“你再说一遍？”
他说：“你是我女朋友。”
我说：“谁是你女朋友？”
他说：“沐密是我女朋友。”
我说：“沐密是谁？”
他说：“是你。”
我说：“我不认识你。”
他说：“你认识。你还欠我二百块。”
我说：“我什么时候欠你二百块了？”
他说：“你骗我感情。二百块是赔偿。”
我说：“你放屁。”
他说：“你骂人。”
我说：“我就骂。”
他说：“你骂吧。我听着。”
然后他又亲了我。
我没躲。
后来林泽真的考进了前一百二。韩亦把手机还给他，还额外请他吃了顿麻辣香锅。
林泽说：“哥你真好。”
韩亦说：“下次再考砸，手机没收一学期。”
林泽说：“我保证不考砸。”
韩亦说：“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林泽说：“这次真的。”
韩亦说：“行。我信你一次。”
林泽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兄弟俩，突然觉得，韩亦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心里比谁都热。
他对林泽是这样，对我是这样，对他身边所有人都是这样。
他只是不说。
但我都知道。
晚上回家，我给韩亦发消息：你今天对林泽挺好的。
他回：我哪天对他不好了？
我：你天天骂他。
他：骂他是为他好。
我：我知道。
他：你知道就好。
我：韩亦。
他：嗯？
我：你挺好的。
他：你又说了。
我：我说真的。
他：我知道你说真的。
我：那你呢？
他：我什么？
我：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好吗？
他：不是。
我：那是因为什么？
他：因为你是沐密。
我：就这？
他：就这。
我：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他：我不会说话，但我会做事。
我：你做什么了？
他：管你。
我：……
他：管你一辈子。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快得不行。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我发了一个字：好。
他秒回：你说的。
我：我说的。
他：反悔怎么办？
我：反悔你就把林泽腿打断。
他：你又来了。
我：你发誓都带上他。
他：行。我发誓。
我笑了，把手机扣在枕头上，脸埋进被子里。
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讨厌到我一想起他就想笑。
讨厌到我想跟他一直在一起。
很久很久。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