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钱还了，饭吃了，帖子我也删了。
虽然论坛上还有人讨论，但热度已经下去了。
结果第三天，我收到一条私信。
是韩亦发的。
他说：“我表弟又骗人了。”
我回：“骗谁了？”
他说：“骗了一个女生。三百块。”
我：“……你揍他了吗？”
他说：“揍了。但钱要不回来，他花掉了。”
我：“所以呢？”
他说：“你能不能再发个帖？”
我：“？？？”
他说：“开玩笑的。”
我：“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他说：“真的。我想让他自己去道歉。”
我：“那他去了吗？”
他说：“去了。被人家骂了一顿，哭着回来的。”
我：“活该。”
他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冷血？”
我：“我冷血？他骗我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冷血？”
他说：“我错了。”
我：“你错哪了？”
他说：“我错在不该替他说话。”
我：“知道就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周末有空吗？”
我：“干嘛？”
他说：“我表弟想当面跟你道歉。”
我：“不用。我不想见他。”
他说：“他挺有诚意的。”
我：“他的诚意值二百块吗？”
他说：“值。他攒了二百块，想还你。”
我愣了一下。
他说：“他打了三天工，挣了二百块。说要还给你。”
我说：“他不是花掉了吗？”
他说：“那是另一笔。这二百是他新挣的。”
我：“……他干嘛了？”
他说：“发传单。一天八十，干了三天。”
我：“你让他去的？”
他说：“他自己去的。他说他想把钱还你。”
我没说话。
他说：“你要是不想见他，我替他把钱转你。”
我说：“不用。我见他。”
周末，还是在那个川菜馆。
我到的时候，韩亦已经在了。
他旁边坐着一个男生，比他矮半个头，瘦瘦小小的，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走过去坐下。
韩亦说：“这就是我表弟，林泽。”
林泽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小声说：“对不起。”
我说：“你大声点。”
他抖了一下，说：“对不起。”
我说：“对不起谁？”
他说：“对不起你。我不该骗你钱。”
我说：“还有呢？”
他说：“我不该用我哥的号骗人。”
我说：“还有呢？”
他看了韩亦一眼，韩亦没理他。
他说：“我不该……不该骗人。”
我说：“你错在哪了？”
他说：“错在不该骗人。”
我说：“你为什么要骗人？”
他说：“我想买皮肤。”
我说：“皮肤重要还是人品重要？”
他说：“人品。”
我说：“你哥替你赔了钱，你知道吗？”
他说：“知道。”
我说：“你哥替你挨了骂，你知道吗？”
他说：“知道。”
我说：“你哥揍了你一顿，你知道吗？”
他说：“知道。”
我说：“那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二百块，零钱，有十块的，有二十块的，还有几张一块的。
我说：“你数过吗？”
他说：“数了。二百。”
我说：“行。我收了。”
他松了一口气。
我说：“但是——”
他又紧张起来。
我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他说：“什么事？”
我说：“以后别再骗人了。不管是骗钱还是骗感情，都不行。”
他说：“我答应。”
我说：“你发誓。”
他说：“我发誓。”
我说：“你要是再骗人，我就把你的事发到网上，让你全校都知道。”
他说：“我不敢了。”
我看了韩亦一眼，他正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我说：“你哥对你挺好的。你别辜负他。”
林泽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韩亦说：“行了，吃饭吧。”
那顿饭吃得挺安静。
林泽一直低着头，韩亦偶尔给我夹菜，我没拒绝。
吃完之后，林泽先走了。
韩亦送我回学校，路上他说：“谢谢你。”
我说：“谢我什么？”
他说：“谢谢你没为难他。”
我说：“我为难他干嘛？他又不是故意的。”
他说：“他就是故意的。”
我说：“那我也为难过了。骂也骂了，帖子也发了。够了。”
他说：“你挺大度的。”
我说：“我大度？我要是大度我就不会发帖了。”
他说：“那你为什么发帖？”
我说：“因为我气不过。”
他说：“现在呢？”
我说：“现在？现在钱也还了，饭也吃了，气也消了。”
他说：“那帖子呢？”
我说：“删了。”
他说：“那你还会理我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说：“沐密。”
我说：“干嘛？”
他说：“我能追你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追我？你骗我钱你还想追我？”
他说：“我说了不是我骗的。”
我说：“你的号。”
他说：“你能不能别提这茬了？”
我说：“不能。我要提一辈子。”
他说：“那我追你一辈子，行不行？”
我看着他，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我说：“你认真的？”
他说：“认真的。”
我说：“你才认识我几天？”
他说：“三天。”
我说：“三天你就想追我？”
他说：“三天够了。我知道你叫沐密，知道你爱吃麻辣香锅，知道你记仇但心软，知道你骂人很凶但其实很讲道理。够了。”
我说：“你了解我什么了你就够了？”
他说：“那你呢？你了解我什么了？”
我说：“我知道你叫韩亦，知道你有个不省心的表弟，知道你开你哥的车，知道你打架很凶但其实人还行。”
他说：“那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我说：“还行。”
他说：“只是还行？”
我说：“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评价？”
他说：“想要你说我挺好。”
我说：“你想得美。”
他笑了，说：“那我慢慢追。追到你愿意说我挺好为止。”
我转身就走，没理他。
但我知道，我耳朵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