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他真的来了。
开着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我們学校门口。
我出来的时候，他靠在车门上玩手机，看见我，把手机揣兜里，说：“上车。”
我说：“你还有车？”
他说：“我哥的。”
我说：“你哥知道你把车开出来泡妞吗？”
他看了我一眼：“谁泡你了？”
我说：“那你请我吃什么饭？”
他说：“赔罪。”
我说：“赔罪请吃饭，不是泡妞是什么？”
他没说话，拉开车门，说：“上不上？”
我上了车。
他开得很稳，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我坐在副驾，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侧脸确实好看，比照片好看。皮肤很白，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就是表情太冷，像谁欠他钱似的。
等等。他确实欠我钱。
我说：“钱转了吗？”
他说：“转了。你没看？”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到账了。二百块，一分不少。
我说：“你表弟呢？”
他说：“在家关禁闭。”
我说：“你揍他了？”
他说：“揍了。”
我说：“揍得狠吗？”
他说：“还行。鼻血出了点。”
我满意地点点头。
他瞥了我一眼：“你挺记仇。”
我说：“你骗我二百块，我记你一辈子。”
他说：“我说了不是我骗的。”
我说：“你的号，你的头像，你的名字，怎么不是你？”
他沉默了一下，说：“行，算我骗的。”
我说：“什么叫算？”
他说：“你能不能别揪着不放？”
我说：“不能。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揪着不放。”
他没再说话，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到了地方，是一家很小的川菜馆，藏在巷子里，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他带我进去，老板跟他很熟，打了个招呼，说：“老位置？”
他点点头，带我坐到靠窗的位置。
我说：“你常来？”
他说：“嗯。这家麻辣香锅很好吃。”
我说：“你请我吃麻辣香锅，是因为我说想吃？”
他说：“不是。是因为这家真的好吃。”
我说：“你倒是实在。”
他说：“我没必要骗你。”
我说：“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从来没骗过人似的。”
他看着我，说：“除了那二百块，我没骗过你。”
我说：“你连名字都是假的。”
他说：“名字是真的。韩亦是我真名。”
我说：“那林泽呢？”
他说：“我表弟叫林泽。他用我号的时候，用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他说：“所以你看，我没骗你。从头到尾，骗你的都是我表弟。”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说：“我昨天才知道。”
我说：“那你昨天为什么不说？”
他说：“你也没问。”
我瞪着他：“你意思是怪我？”
他说：“我没怪你。我只是说，你昨天太凶了，我没来得及解释。”
我说：“我凶？你骗我钱你还嫌我凶？”
他说：“我说了不是我骗的。”
我说：“你的号！”
他叹了口气，说：“行，我的号。我的错。行了吧？”
我看着他无奈的表情，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我忍住了，没笑。
菜上来了，麻辣香锅，满满一大盆，红油亮得晃眼。
我夹了一块藕片，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
他说：“不能吃辣？”
我说：“能。就是没想到这么辣。”
他给我倒了杯水，推到我面前。
我说：“谢谢。”
他说：“不客气。”
我吃了两口，突然想起来：“你表弟为什么要骗我钱？”
他说：“他缺钱买皮肤。”
我说：“他缺钱不会自己挣？”
他说：“他懒。”
我说：“你替他赔钱，你还挺大方。”
他说：“他是我表弟。我不替他赔谁替他赔？”
我说：“你爸妈呢？”
他筷子顿了一下，说：“不在身边。”
我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就没再追问。
他倒是没在意，继续说：“他从小跟着我长大，我管他。”
我说：“所以你既是哥又是爸？”
他说：“差不多。”
我突然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
但我嘴上还是说：“那你得好好管。骗钱这种事，有一就有二。”
他说：“我知道。所以揍了他一顿。”
我说：“光揍没用。你得让他知道挣钱不容易。”
他说：“怎么让他知道？”
我说：“让他自己去挣。暑假让他去打工。”
他看着我，说：“你挺有想法。”
我说：“那当然。我可是被骗了二百块的人。我有经验。”
他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的，很好看。
我低下头，继续吃菜。
吃完饭，他送我回学校。
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但气氛不尴尬。
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我说：“谢谢你的麻辣香锅。”
他说：“不客气。”
我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韩亦。”
他看着我。
我说：“你表弟要是再骗人，你告诉我。我发帖曝光他。”
他说：“你发帖上瘾了？”
我说：“我是替天行道。”
他笑了一声，说：“行。替天行道侠。”
我转身走了，没回头。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