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荒寒,林风如刀。
地面两路杀势合围,却非同袍并肩。
五派争锋,本就是一者得利、其余皆亡的恶性死竞。今夜谁能生擒两名叛族要犯,谁便能攥住滔天功绩,直接锁定下任家主的绝对胜势!
一派登顶,四派全盘落空。
两路死士心底都明白,这片荒林,最终只能活一个赢家。
千钧一发。
沈砚眼底寒光骤凝,瞬息看穿两人派系博弈私心。
他没有迎击扑来的敌人,反而侧身对张道陵极速传音:“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你我,是彼此。集中火力打死士魁首。”
话落,二人同步抬手。
两张裴珩提前交付的倒钩巨网破空而出!一旦缠体,越挣越勒,倒钩啃皮入肉,牢牢封死身法。
两道巨网凌空兜向俯冲而下的死士魁首!
电光石火间,战局偏转!
地面奔袭的死士瞳孔骤亮,狂喜翻涌。
在他眼里,张道陵正面战力孱弱,仅靠旁门诡术,不足为惧;沈砚虽是隐门出身,战力强也有限,绝非自己这种宗族精锐的对手。
这两人,已是砧板鱼肉。
真正挡他派系前程、压他气运的,是实力冠绝五派、压得其余四派喘不过气的魁首!
千载难逢的绝杀机会摆在眼前!
他暂时舍弃张道陵、沈砚,刀锋凝满绝杀寒芒,全力暴刺魁首后心,欲借两路合围之势,一举斩杀宿敌!
前路封网、后心藏刀,魁首已然陷入必死绝境!
可魁首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只剩漠然讥诮。
自开战一刻,他便算尽全部变数。
就在巨网临身、刀锋及背的刹那。
嗡!
大地微颤,身形凭空消失。
土遁秘术。
整个人没入土层。
两张势如破竹的倒钩巨网去势不止,轰然倒扣,精准兜住了那名全力刺空、收势不及的死士!
嗤啦!
寒铁倒刺瞬间深深嵌入皮肉。
那死士浑身绷紧,剧痛钻心,本能奋力挣扎,可勒缚越来越紧,倒钩层层切割血肉!
他动弹不得,满脸骇然与悔恨。
下一瞬,脚下土层微微隆起。
魁首破土而出,立在他身前,眼神冰冷如死灰,无半分同族情义。
他抬手出刀,不快、不狠,却稳而致命。
三刀,刀刀精准凿击本源道基!
第一刀,崩碎经脉;第二刀,震裂道基;第三刀,碾碎本源!
被巨网锁住的死士一身修为瞬间化为虚无,生机寸断,当场暴毙。
不远处,张道陵与沈砚四目相对,后心发凉!
他们以为,借其余派系死士的贪功偷袭,哪怕无法当场斩杀魁首,至少能重创其肉身,可现实残酷得令人胆寒。
对方毫发无伤,实力远超预估!
不敢停留,恐惧与警惕压满心头。沈砚低喝一声,二人转身全速后撤,疯一般冲向不远处的两尊赤红尸煞!
此前尸煞奉命压制一名死士,全程留手,对方至今仍保有八成战力。
两尊尸煞接到张道陵心念指令,当即舍弃对手,滔天煞气翻涌,调头悍然直扑魁首!
那幸存的死士立在原地,眼底惊悸褪去,转瞬被极致的贪婪覆盖。
他亲眼见证同袍惨死,深知魁首可怖如魔。可他更清楚,眼前是唯一能一步登天的机会!
派系博弈赌的就是命与运!错过今夜,他所属派系,将永远被压在最强派系下,再无出头之日。
他压下躁动,佯装被煞气余波震伤、无力参战,默默蛰伏侧方,静观战局、伺机捡漏。
魁首被两尊尸煞牢牢缠住,一时脱不开身,他目光锁定逃窜的两道身影,眼底杀势疯起。
他绝不允许唾手可得的大功旁落!
手腕震颤,三道凌厉霸道的刀罡撕裂夜幕,破空杀出!
两道直扑身法更快、战力更强的沈砚;一道锁死张道陵!
沈砚明知硬接凶险,却别无选择!
他强行顿住后撤身形,灵力全开,回身连劈两刀!
第一刀,硬碰硬震碎一道刀罡!第二刀,倾力格挡。
可魁首力量碾压,半道刀罡穿透格挡,轰然砸落在他胸腹!
裴氏秘甲卸去七成杀势,却依旧震得沈砚脏腑翻腾、气血狂乱,口中泛起腥甜,受了重创!
眼看最后一道刀罡即将劈中张道陵,沈砚眸底燃起决绝!
他不顾伤势,透支残余灵力,横空补出一刀!
铮!
金铁劲气炸裂漫天星火!
这一刀硬生生斩偏刀罡致命轨迹,可恐怖的劲气反震,沈砚浑身经脉剧痛,伤势雪上加霜,身躯剧烈一晃,重重扑倒在地,灵力紊乱,再无反抗之力!
张道陵肩头被残余劲气扫中,皮肉开裂、血气翻涌,也随之踉跄跌地。
旁观的死士,双眼瞬间爆亮!
天赐良机!
魁首被两尊赤红尸煞缠住、无暇分身;两大叛贼重伤倒地,随手可擒。
盖世大功,已然白捡!
他身形暴掠而出,至二人身前,大手一张,欲一手扣死张道陵、一手擒拿沈砚,独占胜局!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二人衣襟、大功即将落袋的刹那。
魁首眼底最后一丝隐忍碎裂,他绝不容许今夜所有算计为他人做嫁衣!
轰隆!
压抑的真实修为,轰然解禁!
筑体之上,炼魂境!
对标厉枭层级的魂压席卷整片荒林,大地隆隆震颤,乱石拔地腾空,周遭草木寸寸化为齑粉!
悍然扑来的两尊赤红尸煞,硬生生被凌空震飞数丈,煞气溃散。
他身形凌空跃起,携碾压万物的恐怖威势,俯冲直下,截杀这名贪功摘果的死士!
死士瞬间亡魂皆冒。他做梦也想不到,魁首全程藏境演戏,看似筑体,实则是炼魂境!
绝境临身,他疯魔反扑。掌心猛然炸开漫天墨绿色瘴毒,笼罩整片空域。
毒雾侵肌入脉、无孔不入。即便是炼魂境,也无法完全躲避侵蚀,魁首瞬间中毒。
怒到极处,杀心滔天,魁首刀罡风暴倾泻而下。万千凌厉刀气疯狂绞碎整片毒雾,杀势无可匹敌。
噗嗤!
血雨飞溅,骨肉纷飞。
一刀落下,直接绞碎死士整条左臂。
彻骨剧痛下,死士燃尽本源,轰出绝杀一刀。
锋刃穿破防御、狠狠扎入魁首胸膛。
数十条经脉,当场震碎,这是魁首今夜第一次受创。
“沾上我的毒,你也要陪葬!”
濒死之人,面庞扭曲,笑声凄厉。
魁首眼底杀意凛冽,反手一刀,干脆利落、穿透咽喉!
最后一名派系死士,当场殒命。
风声如泣,杀气凝固。
魁首半跪血泊,胸膛撕裂的经脉不断溢散灵力,墨绿色剧毒啃噬脏腑。他一身碾压五派的炼魂修为,已从全胜巅峰,跌至强弩之末。
他依旧可怖,却再无全胜的资本。
不远处,张道陵与沈砚缓缓撑起重伤身躯。
沈砚低声急喝:“速速杀他!”
张道陵眸光扫过战场边缘角落。
那里,躺着两名被他控灵面挑动互杀、此刻气息奄奄的残血死士。二人早已重创脱力、经脉尽断,被全场人默认成了尸体,遗忘在战局之外。
这是整场战局,张道陵暗藏到最后的两枚棋子。
他心念一动,两尊红毛尸煞调转身形,大步奔至角落,提起两名奄奄一息的死士。
死士虚弱睁眼,尚存残存神智,满脸茫然。
下一秒,两尊尸煞蛮力爆发,直接将两人当作人肉炮弹,凌空暴力飞掷。
两道残躯划破腥风,狠狠砸向半跪在地的炼魂魁首。
魁首本在压滞伤势、调息锁脉,猝不及防间,视线骤缩。
两名同族躯体近在咫尺,他此刻毒素乱体、战力残缺,根本做不到从容闪避。
两名死士落地前已看清全场局势。
魁首重伤、强弩之末,别派同袍尽死。
今夜他们奉命刺杀张凛,是宗族绝密任务,谁也没想到会半路撞上叛族余孽,更没想到一场公派暗杀任务,会演变成全员殉命的死局。
所有赌命内斗,到头来全是一场空。派系气运、一步登天的机缘,全部沦为笑话。
疯狂与不甘瞬间吞噬心智。魁首想独占大功、压死其余四派?
做梦!
我们活不成,你也别想独活。
“同归于尽。”
一声嘶哑癫狂的怒吼炸破暗夜。
两名残血死士彻底疯魔,燃尽本源、透支残力,引爆道基。
近距离、零缓冲、贴身殉爆。
半跪在地的魁首瞳孔骤缩,心底第一次升起惊惧。
他重伤之躯根本扛不住两道筑体巅峰的自爆。
绝境一瞬,他眼底掠过极致阴戾。
要死?
可以。
但张道陵、沈砚,别想干干净净赢。
无人察觉的刹那,他指尖微弹,用尽最后一丝残力,将贴身秘藏的水晶眼无声弹出。
借着自爆的烟尘遮掩,水晶眼无声飞掠,落入侧边乱石腐叶深处,瞬间激活。
做完这最后一手,魁首强提残存修为,刀罡狂暴倾泻!
轰隆!!
三方恐怖力量轰然对撞。
殉爆之威、炼魂残力,席卷整片荒林。
烟尘漫天、地裂石崩。
待风暴散尽、烟尘落定。
两名残血死士尸骨无存。
而那不可一世、藏境隐忍的炼魂魁首,浑身经脉寸断、本源溃散,直直栽倒在地,彻底殒命。
张道陵、沈砚立在满地残骸中,任晚风拂去满身血污,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动。
沈砚望着魁首冰冷的尸体,声线清淡:“五派死士奉命刺杀张凛。谁也没料到,半路偶遇你我,一场暗杀任务,硬生生变成五派死竞、全员覆没。”
张道陵眸光沉冷,看透后续所有风波:“今夜后,五派无一人回去复命。其余四派死无对证,唯独最强派系的魁首,尸体会出现在张凛大营。”
沈砚眼底寒芒愈深:“最强派系高层见了,只会认定四派蓄谋已久,联合诛杀魁首,再抛尸张凛大营泼脏水,借机铲除最大对手。”
张道陵下令两尊尸煞扛起魁首尸身,踏过满地血腥,朝着军营方向而去:“最强派系痛失爱将,必滔天震怒。从此五派猜忌入骨、血仇结死,内斗清算永无宁日。”
张道陵与沈砚皆以为,今夜布局滴水不漏、无迹可寻。
却不知,侧边乱石深处那枚水晶眼,正静静收录着全部真相,足以将二人打上永世无法翻身的叛族罪名。
一场由实录证据掀起的灭顶祸端,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