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因持续的凉风吹出,让人忘却室外糟糕的天气,只感到一阵舒爽。
乍一看,还以为有三人在其中,仔细观察后,才发现那个像女子的是昕伴。
“一切正常。”站在昕伴身后的男子喃喃自语。
坐在沙发上的顾乐亦则有些坐立不安,心里犹豫,不知该不该开口。
他听到宁高把电源开关拨上的声音,终是忍不住,小声问:“老师,这个昕伴用的芯片有什么不同?”
宁高的手顿了顿,看向他,说:“昕伴型号是旧的,芯片也是旧的。”
“真的吗?”
“芯片的大小和用法一样,只是内部不同,我也是从仓库部的人口中得知,毕竟我监管的昕伴都是旧型号。”
“旧的?为何感觉它比现在的更好呢?”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宁高不打算说太多。
顾乐亦低头沉思,自语道:“莫非是指令少的缘故,还是……”
“你在瞎琢磨什么?芯片的秘密不是随意得知的,除非你去问研究部。”
“不了,就算我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很有理智,不是该我们管的,这好奇心得收一收。”
“嗯。”顾乐亦话锋一转,“老师,我能看一看这昕伴吗?”
宁高愣了下,听明白他的意思,却说:“我听说公司忙着商量一些决策,不算很重要的事估计放在一旁,搁置了。”
他稍作停顿,又说:“你呀,别多想,何不趁着这段时间,散散心。”
顾乐亦对自己的请求并未报很大希望,毕竟他在触犯规定。
他回过神:“老师说得对。”
“烦恼啊,大多都是想出来的。”宁高叹了口气,“当然,没到安享之年,要考虑的事总是很多。不管是自己的,朋友的,还是那些最亲近的人。”
他见顾乐亦没回应,以为反感自己所说:“就当是老年人的一点感悟,不用理会。”
顾乐亦想起对方说过自己的年龄,才52岁,远不到要退休的时候,连忙解释道:“怎么会呢?老师说的话确有道理,况且您还未老呢。”
宁高哈哈一笑,几秒后,他点了下手上的终端,看到小娟的后脑盖咔的一声关上,却没有为其恢复电源。
他走到顾乐亦对面坐下,把终端和别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拿起杯子,喝了口茶,问:“乐亦,你不是有个女儿吗?”
“是。”
“有没有想过退休以后,雇用一个昕伴照顾自己?”
“这……”顾乐亦听了这话,还没想到如何回答好。
毕竟这是未来的事,还有数十年,谁也不敢确定智能机器人会发展到何种地步。
“这个问题,是不是太遥远了?”宁高不觉得回答不上是件坏事。
顾乐亦露出尴尬的笑容,他没有想到那么远的打算。
可他沉默片刻,大胆地反问:“老师,那您有想过吗?”
宁高又喝了口茶,轻轻放下茶杯,没有回答疑问,也问了句:“你觉得昕伴在社会里扮演什么角色?”
“它是人类的助手,可以做很多事情。”
“这都没错,可随着需求上升,依赖是不是越来越强?”
“对,设计者希望它能应付人们的需求。”
“是呀,从原先只为了能帮助一些力所能及之事,给人类减负,特别是那些行动不便之人。后来……”宁高缓了口气,接着说,“后来觉得它们太过冷冰冰,想着让它们能理解人的思维和意图。”
“所以加入了情感的设计。”顾乐亦补充道。
宁高转头看了眼小娟,问:“你觉得它拥有情感,是好是坏?”
顾乐亦摇头:“说不上。”
“这就是人类的矛盾,既希望昕伴能听话,也希望它能理解自己,作为一个可以宣泄的朋友。”
“它们的风险还是有的。”
“利弊一事,光旁观者可能看不全,还需亲身经历才行。”
“可是……”顾乐亦一时语塞。
宁高看着那杯茶:“对于那些不想去养老院的老人来说,至少多了一种选择。”
顾乐亦点了点头,同意宁高的说法。
“我们人啊,不像昕伴,逃脱不了生老病死,无非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它们是机器,不知劳累。”
“这看起来是不是比人还尽心尽责?”宁高把工具箱转向自己。
顾乐亦刚张开口,听懂了对方说的话,又闭上。
“为了避免它们越界,必须要有人监管,不然……”宁高没把话说完。
顾乐亦知道意有所指,那件事虽不是自己的错,但解释太多,只会让人生疑。
宁高看到对方沉思的样子,安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自己问心无愧即可。”
顾乐亦应了声,拿起杯子往嘴里倒茶。
宁高把方才用的东西放入工具箱,整理了下,将其关上,说:“我的事做完了,今天就到这吧。”
“老师,这是要走了吗?”顾乐亦连忙放下杯子。
宁高一手拿着终端,起身走到对方身旁,拍了拍其肩膀,说:“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不必过于焦虑,处理好眼下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说罢,他转身走向小娟,点了一下终端的屏幕,听到了通电的声音。
小娟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对眼前两人露出微笑。
“小娟,我先走了,记得跟慕阿姨说,没什么问题。”宁高把终端合上,放入裤袋里,再拿起工具箱。
“好的,宁先生,我送您。”小娟走向房门。
顾乐亦看着宁高的背影,张了张嘴,还有话想说,却忍住了。
他本想着对方能解惑,了解公司事情的进展,可如今明白还未有结论,尚不知好坏,只能等。
他看出宁高希望自己沉住气,把身边的事处理好,别为未来生出忧虑。
房门轻轻关上,小娟回到客厅,问:“顾先生,您还有什么事?要留下来吗?”
顾乐亦往卧室的方向看了看,说:“没什么事,我再坐会,你去忙吧。”
他伸手握住茶杯,心里忽然有了新的想法,或许真的该解决深埋已久的事。
他松手望向窗外,不愿面对,想逃避,终究只会越来越糟。
他长叹一声,宁高当真又教了自己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