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满目疮痍的青玄废墟之上。
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早已平息。百丈魔影消散无踪,漫天漆黑魔气尽数褪去,唯独留下崩塌过半的议事大殿、遍地龟裂的青石地面,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淡淡血腥气。
整片青玄山脉,终于挣脱了魔气的禁锢,重新恢复了天地灵气的流转。
楚宸靠在半截残破的殿柱上,身形微微摇晃,浑身衣衫破碎不堪,布满深浅不一的血痕。方才催动溯光古玉完全觉醒、透支全部逆道之力斩杀魔源霸主,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数百年积攒的本源灵力。
苏清月与苏皓月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他的双臂,触感清晰地察觉到,少年原本奔腾浩荡的灵力气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衰败、沉寂。
“阿宸,你怎么样?气息怎么乱得这么厉害?”苏清月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玉指快速搭在他的脉搏之上,指尖灵力探入,瞬间脸色骤变,“你的灵力……在飞速消退!”
方才大战之时,楚宸借古玉觉醒之力,境界硬生生从金丹初期暴涨至金丹后期,半步触达化神门槛,威压震彻整个南域战场。可此刻,那股凌驾众生的强盛气息荡然无存,金丹后期的修为壁垒寸寸碎裂,一路跌落,稳稳退回金丹初期,甚至比大战之前的根基还要虚浮孱弱。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体内那股熟悉的、独属于逆道本源的灰白灵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沉寂、黯淡。
楚宸微微闭眼,强压下脑海中翻涌的眩晕感,心神沉入丹田识海。
往日里始终悬浮在丹田核心、温润滚烫、源源不断供给逆道力量的溯光古玉,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
它静静悬浮在灵力旋涡中央,通体灰白黯淡,毫无生机,如同一块毫无用处的普通顽石。昔日流转的神秘纹路彻底隐没,温热的触感消失殆尽,无论他如何调动心神、催动残余灵力试探,都得不到丝毫回应。
古玉,彻底休眠了。
不止是无法调用逆道之力,就连以往吞噬炼化灵力、提纯本源、解锁功法境界的能力,尽数封禁,一丝一毫都无法动用。
“是透支反噬。”楚宸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褪去了大战时的威严凛冽,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平静,声音沙哑疲惫,“刚才强行催动古玉完全觉醒,爆发超限逆道之力斩杀魔源霸主,彻底耗尽了古玉的本源储备。它需要深度休眠,才能慢慢修复损耗、积蓄力量。”
之前数次战斗,古玉皆是小幅解锁、部分出力,哪怕战后虚弱,也只是短暂沉寂,片刻便能恢复。可这一次,为了碾压掌控太古魔本源的魔源霸主,古玉倾尽底蕴,彻底透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休眠。
这也就意味着,从今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将彻底失去古玉加持,没有逆道之力,没有吞天炼化神通,更没有越级对战的资本。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越阶杀敌、逆势翻盘的逆天修士,只剩下实打实、毫无外挂加持的金丹初期修为。
苏皓月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古玉休眠,无异于断了你最大的依仗。如今南域初定,各大宗门人心叵测,暗流涌动,你失去核心战力,太过凶险了。”
方才那些各大宗门的长老、宗主,嘴脸何其虚伪。战前畏魔如虎、临阵退缩,坐视楚宸孤身涉险死战;战后见魔源霸主被斩,立马折返归来,阿谀奉承、争相邀功,十足的墙头草本性。
这些人敬畏的,从来不是楚宸这个人,而是他身上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是那无解的逆道神通。
如今楚宸战力大跌,古玉沉寂的消息一旦泄露,这些看似恭顺的宗门势力,顷刻间便会变脸,甚至落井下石。
“我明白。”楚宸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冷冽,“但古玉休眠已成定局,无法逆转。接下来,只能靠我自己的根基稳步修行。”
他从不依赖外挂苟活,古玉是机缘,是底牌,却绝非他修行的全部。哪怕失去一切加持,他一路走来的战斗经验、心境格局、肉身根基,依旧远超同阶修士。
只是前路,注定要难上百倍。
苏清月轻轻扶住他的肩膀,柔声道:“先别想这些,你伤势太重,必须立刻闭关休养。我和皓月师姐会守住此地,清理残余魔孽,稳住青玄废墟的局势。”
楚宸没有推辞。此刻他浑身经脉酸痛欲裂,丹田灵力虚浮紊乱,肉身布满暗伤,确实无力再支撑任何行动。他缓缓盘膝坐落在残破的青石地面上,闭上双眼,运转仅剩的基础灵力,缓缓温养受损的经脉肉身。
苏皓月当即转身,对着身后幸存的皓月阁与青玄残余弟子沉声下令:“全员警戒,分区清扫战场!严查废墟每一处角落,杜绝残留魔气、隐匿魔傀儡作祟!对外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外传楚宸道友的伤势与状态!”
“是!”一众弟子齐声应诺,迅速四散开来,井然有序地清理废墟、救治伤员、收敛亡者遗骸。
偌大的青玄废墟,渐渐归于有序的平静,可这份平静,仅仅只是表层的假象。
无人察觉,在崩塌的议事大殿地底万丈深处,漆黑幽深的地底裂隙之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漆黑魔光,正如同萤火般悄然亮起。
魔源霸主肉身覆灭、本源溃散,看似彻底消亡,可那一缕扎根在地底千万年、历经数次封印不灭的**太古魔根**,并未随之消散。
方才楚宸的逆道之力,净化的只是浮于表面的魔源化身,却没能触及深埋地底的根本!
幽暗死寂的地底深渊中,那一缕近乎透明的魔本源残丝,正缓缓蠕动。它避开了所有探查,悄然吞噬着散逸在天地间的残余魔气,吸纳着大战过后紊乱的天地灵气,以一种极为诡异、缓慢却无比坚定的姿态,重新凝聚、复苏。
一丝丝漆黑的魔雾缠绕魔根,不断凝练、壮大,原本枯竭的魔源基底,一点点充盈、饱满。
太古魔脉,不死不灭,一遇生机,便可重生。
之前的魔源霸主,只是它孕育出的初代分身,而此刻蛰伏重生的,将是远超前者、更加纯粹、更加恐怖的全新邪魔主体!
地底深处,无声无息的黑暗滋生,恐怖的危机悄然酝酿,无人知晓,一场比魔源霸主更可怕的浩劫,正在废墟之下悄然萌芽。
……
地面之上,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青玄废墟彻底肃清了外围残余的魔化生灵,所有游荡的魔气尽数被天地灵气冲刷净化。各大宗门纷纷派人前来探查、慰问,名义上是协助善后、缅怀逝者,实则是打探局势、窥探楚宸的真实状态。
紫霄门、冷月谷、万宝阁等南域顶尖宗门,态度变得无比微妙。
他们亲眼见证楚宸斩杀不可一世的魔源霸主,心底早已埋下深深的忌惮。可这三日来,楚宸始终闭关不出,毫无动静,既没有现身主持大局,也没有过问青玄遗产的处置,这般沉寂,让各大宗门心思活络起来。
乱世出机遇,废墟藏机缘。
青玄宗屹立南域千年,底蕴深厚,宝库、秘境、功法典藏、灵脉资源数不胜数。如今青玄宗主、长老尽数陨落,宗门覆灭,群龙无首,偌大的基业沦为无主之物。
如此庞大的机缘,摆在各大宗门眼前,无人能够不动心。
起初众人畏惧楚宸神威,不敢妄动。可三日沉寂,让众人渐渐笃定,楚宸大战之后必然重伤缠身,实力大跌,已然无力掌控青玄残局。
野心与贪欲,迅速压倒了敬畏与恐惧。
各大宗门悄然行动,纷纷派遣门下精锐弟子,入驻青玄山脉各处,暗中抢占灵脉、搜刮遗留资源、掌控秘境入口,开始肆无忌惮地瓜分青玄千年基业。
昔日同心抗魔的同盟,转瞬化为争权夺利的仇敌,南域表面平和安稳,内里早已暗流汹涌、四分五裂。
而就在这纷乱局势之中,盘膝静坐三日的楚宸,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沉寂的光芒缓缓亮起,一扫先前的疲惫虚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稳深邃。三日闭关静养,他身上的外伤尽数愈合,紊乱的经脉得以修复,虚浮的金丹修为彻底稳固。
虽然依旧是金丹初期,且彻底失去了古玉与逆道之力的加持,但他的肉身强度、灵力凝练度、战斗根基,都比战前精进数倍。透支大战的后遗症,被他以扎实的打坐修行彻底弥补。
唯一不变的,是丹田之中那块始终黯淡死寂的溯光古玉,无论他如何催动心神,依旧毫无波澜,如同彻底沉睡的亘古顽石,断绝了一切外力加持。
“彻底休眠,短时间内绝无复苏可能。”楚宸心中了然,彻底认清了现状。
从今往后,他必须褪去所有侥幸,摒弃一切外挂,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打磨修为、积攒实力。
“阿宸,你醒了!”守在一旁的苏清月瞬间察觉他的动静,眼中闪过一抹欣喜,连忙上前,“感觉怎么样?身体可还有不适?”
苏皓月也快步走来,神色关切:“伤势是否完全稳住?修为可有精进?”
楚宸缓缓起身,活动周身筋骨,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灵力平稳流转周身,气息沉稳凝练。他轻轻点头:“伤势无碍,修为已然稳固,只是古玉……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听闻此言,两女神色皆是一沉。
楚宸目光扫过四周,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躁动的灵气与纷乱的气息,微微蹙眉:“这三日,外面发生了什么?为何灵气如此紊乱?”
苏皓月面色微冷,直言道:“各大宗门见你闭关不出,误以为你重伤垂死、实力尽失,纷纷撕破脸皮,暗中瓜分青玄资源,抢占灵脉秘境,如今整个青玄山脉,大半宝地都被各大宗门掌控。”
“紫霄门抢占了青玄主脉东侧的三处高阶灵泉,冷月谷夺走了青玄藏书阁残存的功法古籍,万宝阁更是直接进驻青玄外域坊市,收拢所有遗留灵石与天材地宝。”
“除此之外,数个二流宗门也趁乱捡漏,瓜分了边角资源,如今无人再提重建青玄、抚恤弟子,所有人都在争抢机缘、攫取利益。”
一番话,道尽了人心凉薄、宗门私欲。
前几日还众志成城抗魔救世的各大势力,魔患一除,立马原形毕露,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丑陋嘴脸暴露无遗。
苏清月愤愤道:“若非我和皓月师姐死守议事大殿核心区域,恐怕连这里的残存典籍与核心阵地,都会被他们强行侵占!”
楚宸静静听着,脸上并无暴怒之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早已看透人心冷暖,世态炎凉。青玄宗强盛之时,万宗朝拜;如今覆灭落败,便人人可欺,争相瓜分蚕食,本就是世间常态。
怒火无用,愤恨无益,唯有实力,才是唯一的话语权。
“随他们抢。”楚宸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有力,“青玄基业,千年底蕴,岂是他们一时半刻就能啃食干净的?今日抢得先机,来日我自会一一取回。”
如今古玉休眠,他战力大跌,不宜高调树敌,贸然与整个南域宗门为敌。暂且隐忍蛰伏,积蓄实力,才是最优选择。
苏皓月微微颔首,认可他的沉稳:“你能稳住心境最好。如今各大宗门各自为战,争权夺利,南域看似和平,实则乱象丛生,隐患极深。”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而且这三日我巡查废墟之时,发现了诸多异常。”
“多处清扫干净的区域,会莫名滋生微弱魔气,反复肃清反复出现,根源不明。还有几具战死的魔傀儡残骸,躯体明明已经碎裂腐烂,残存的魔丝却依旧具备活性,暗中游走,似乎在刻意收集散落的魔气与灵气。”
“我怀疑,魔源并未彻底根除,还有残存的邪魔势力,在暗中蛰伏布局。”
此言一出,苏清月脸色骤变,心头升起一丝寒意。
楚宸眸色骤然深沉,瞬间联想到昏迷前古玉传入识海的那道模糊讯息——逆道传承开启,诸天邪魔,即将入侵。
当时他只当是古玉觉醒的预警提示,如今结合苏皓月的探查,瞬间明白事情绝非那般简单。
魔源霸主,绝对不是终结!
地底深处,定然还有邪魔根源在悄然复苏、暗中布局!
他抬眸望向脚下厚重的大地,眼底掠过一丝锐利寒芒,仿佛能穿透层层岩土,窥见地底深渊那丝悄然重生的魔根。
“不止是残存魔傀儡作祟。”楚宸沉声开口,语气无比笃定,“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魔根暗生,邪魔重启布局,人族各大宗门私欲膨胀、内斗不止,南域看似安稳的和平表象之下,早已危机四伏,风雨欲来。
而他古玉休眠、逆道之力尽失,恰逢最虚弱的时期,却要直面即将到来的全新浩劫。
楚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迅速理清当下局势,心中敲定后续所有计划。
当务之急,不再是争夺青玄资源、清算宗门旧怨,而是抓紧一切时间稳固修为、打磨战力。没有古玉加持,他必须尽快解锁逆道第二重境界,补足短板,重塑自身战力体系。
同时,他必须尽快寻找散落世间的逆道残片,完成与玄衍的古老约定,一步步挖掘太古逆道一脉覆灭的真相。
他隐隐察觉,千万年前逆道一脉惨遭覆灭,绝非简单的邪魔入侵那么简单。那场覆灭浩劫的背后,定然隐藏着人族顶尖势力的背叛与阴谋!
暗流涌动的南域,悄然复苏的邪魔,心怀鬼胎的宗门,尘封万古的秘辛……
一场席卷诸天的巨大变局,已然缓缓拉开帷幕。
楚宸抬头望向远方澄澈却暗藏阴霾的天际,白衣迎风微动,眼神愈发坚定深邃。
古玉休眠又如何?逆道封藏又如何?
他自踏逆天路,孤身逆苍穹!纵使失去所有外挂加持,他依旧能凭己身之力,破万难、斩邪魔、揭秘辛,逆命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