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母鹿不停地挣扎,鲜血不断渗出,在冰天雪地快速凝结成暗红的冰壳。
1983 年,野鹿属于受保护的野生动物。就算抛开法规,看着生灵苦苦哀嚎,陈建国心中也泛起酸楚。
现在只要上前,猎刀了结了它,鹿肉、鹿皮、鹿筋拿到镇上收购站,能换一笔可观钱财,让老婆孩子吃上一顿饱饭,余下的钱可以缓解家里的燃眉之急。
脑海中两种念头疯狂的撕扯。一边是家中妻女挨饿、高利贷步步紧逼的现实困境;一边是老猎户代代相传的规矩 —— 不杀带崽母兽,不绝山林生灵。
前世他就是一步步无视底线,为钱财滥捕滥杀,最终落得家破人亡。重活一回,他不能重蹈覆辙。
陈建国缓缓松开握住猎刀刀柄的手。
他动作放得极慢,取下怀里林秀芳给他准备的干净粗布。
“别怕,我不伤害你。” 他压低声音轻声安抚。
母鹿依旧浑身战栗,却没有再疯狂冲撞,仅仅警惕注视靠近的陈建国。
陈建国双手发力,对抗捕兽夹强大的弹簧力道,硬生生掰开夹口缝隙。母鹿本能想要抽腿逃跑,他伸手稳稳托住受伤后腿,避免撕裂伤口。
铁夹彻底张开,他小心翼翼抽出小鹿血肉模糊的腿。伤口皮肉翻卷,隐约可见骨头。他取出进山前从赤脚医生那里讨要的止血消炎草药粉,均匀撒在伤口,拿粗布层层包扎妥当。做完这一切,他向后退开数步,让出小鹿逃生的道路。
“走吧,回林子,往后小心陷阱。”
小母鹿站在原地,深深望了陈建国一眼,眼神复杂,似有感激。随后拖着受伤后腿,一瘸一拐钻入幽深灌木丛,消失不见。
放走母鹿,心中虽有惋惜,却无比踏实。
转身折返方才布置绳套的兽道。
远远就听见灌木丛传来扑腾响动。
第一个绳套,一只肥硕成年野兔被悬吊半空,拼命蹬腿挣扎。旁边另一只野兔贪图同伴,贸然靠近,也踩中第二副绳套,在雪地之上徒劳扑腾。
两只野兔个个膘肥体壮,掂在手里足有七八斤重。
陈建国熟练解开绳套,把野兔妥善收进背篓,盖上松枝掩盖。
有这两只野兔,至少可以让妻女吃上几顿饱饭。
抬头望向天际,云层快速聚拢,铅灰色厚重云层遮蔽日光。狂风渐起,卷动雪沫扑面打来。
“要变天了,暴风雪马上要来,必须尽快下山。”
他背起沉甸甸的背篓,握紧猎枪,打算顺着来时小径返回村落。
转过一道山坳,眼前开阔雪地上,一串巨大深邃蹄印赫然映入眼帘。
蹄印尺寸远超野猪寻常脚印,深深陷进积雪,周边灌木大片被拱断,泥土翻搅。
凭着多年的打猎经验,可以知道是巨型成年独行公野猪!刚刚经过这里不久!
独行大公野猪,山林之中最凶险的猛兽,皮糙肉厚,獠牙锋利,发起狂来足以重创甚至杀死猎人。
陈建国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下意识放轻。
认真观察周围的环境,看到前方狭窄岩壁隘口,大致确认是这头野猪饮水的必经的咽喉要道。
于是一个大胆念头在心底升起。
若是可以猎下这头大公野猪,卖肉所得,就有希望偿还大半高利贷。可一旦失手,便是死局。
风雪在耳边呼啸,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