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长白山山脉完全笼罩在白茫茫的冰雪世界里。参天的红松、白桦树的枝桠被厚重的积雪压弯,时不时有树枝不堪重负断裂,咔嚓脆响响的声音响彻山林,惊飞寒鸦。
陈建国告别安顿妥当的王婶老两口,辞别妻女,腰间别好磨锋利的猎刀,背上老旧保养完好的双管猎枪,踏入茫茫老林。昨晚的落雪很深,齐膝,导致前进每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前世几十年猎户的经验刻进骨血,这片山林每一道沟坎,野兽习性,他全都了然于心。
陈建国没有盲目向密林深处前进,他在村外缓坡蹲下,拂开表层浮雪。仔细观察,雪地上,一串清晰野兽脚印展露眼前。四趾分明,前掌宽阔,是成年肥野兔的足迹。指尖触碰脚印边缘结冰层,冰层已经冻实,上面薄薄覆盖一层新落雪花。
“昨天傍晚天黑前留下的踪迹。” 陈建国低声判断,目光顺着脚印望向沟谷前方 —— 一片茂密榛柴丛,是野兔过冬最爱的藏身地。
老猎户的规矩,穷追猎物乃是下策。野兔听觉嗅觉极其敏锐,人走动响动很远便能察觉。与其追逐,不如设套守株待兔。
他寻到一株手腕粗细、韧性十足的红松树枝,猎刀利落砍下,削去多余枝丫。又从皮囊取出昨夜搓好的粗麻绳,麻绳一头牢绑定树枝侧枝,另一头打成精密活结绳套。
绳套大小高度全部讲究分寸,细小枯枝撑住活结维持平衡。一旦野兔踏入,压断支撑枯枝,红松枝条的弹力瞬间收紧绳套,直接可以将猎物悬吊半空。
做完陷阱主体,他抓来干泥土混合松针,揉搓之后撒在绳套周边,掩盖人的气味。此刻风向西北,他站在下风口,自身气息不会飘向兽道惊动野兽。
就这样安置了一处、两处、三处、四处陷阱。
四个绳套呈扇形排布野兔必经之路,布下天罗地网。安置完捕兔套,天光大亮。冬日的阳光穿过树冠洒落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陈建国没有停留,继续向着山林更深处前行。兔子只是小菜,眼下家里背负高利贷,需要分量更重的猎物,才能换到足够钱财渡过难关。
半个时辰跋涉,林木愈发高大幽暗。越往深处,里面的猎物更大也更凶猛,给人的威胁也更大,但是陈建国没有办法,必须这样做。
在行进中,在灌木丛缝隙之间,断断续续传来微弱呜咽哀鸣。声音凄苦,透着无尽痛苦。
陈建国瞬间握紧猎枪,压低身体拨开荆棘缓缓靠近。灌木丛后,眼前一幕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一只小母鹿蜷缩倒伏在朽木旁边,皮毛沾满泥浆血污。后腿被一只生锈了的重型捕兽夹死死咬住,铁夹倒刺深深扎进它的皮肉,鲜血染红周围的白雪。
小母鹿察觉到陈建国的靠近,母鹿使出最大的力气想要逃窜,却被铁夹子牢牢禁锢,湿漉漉的大眼睛盛满恐惧和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