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枫被浪拍醒。
天蒙蒙亮,海面灰蓝色,铁皮还在漂,慢悠悠地往一个方向走。他翻了个身,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肋骨、肩膀、膝盖,每一块都在叫,嘴里又咸又苦。
他坐起来,铁皮晃了一下,他赶紧趴回去。海面很平,远处能看到海鸟。他用手舀了点海水闻了闻,没敢喝。
肚子叫了。
林枫在兜里摸了一遍。变声贴,通讯贴,鼠符,季雯玥的布袋。没吃的。他把布袋解开看了一眼,里面那块硬邦邦的东西还在,用红绳扎着。他没动,把布袋系回去。
铁皮边上漂着几根碎木片,他捞了一根上来,拿小刀削了个尖头,在铁皮边上磨了磨,削出一根歪歪扭扭的鱼钩。又从工装裤腿的线头上扯了几根线,搓成一股,绑在鱼钩上。没有饵,他挂了点从铁皮上刮下来的锈渣。
甩下去,等了半个钟头。没动静。
又等了半个钟头。海面下有几条细长的影子游过去,没停。林枫把线收回来,锈渣早没了。他换了块布条,从衬衫上撕的,白生生的,在水里晃。这次有条鱼凑过来看了一眼,又走了。
“操。”他把鱼线收回来,盘在膝盖上。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他头皮发烫。他开始犯困,但又不敢睡太死。铁皮被浪推着走,偶尔转个圈,他分不清方向。
下午,他试了一次,把鱼线放长,蹲在铁皮边上等。等到一条小鱼咬钩,他往上一拽,鱼不大,但挣扎得凶,他整个人往铁皮边缘探出去,差点连人带铁皮翻进水里。他赶紧松手,鱼跑了,铁皮晃了好几下才稳下来。
“行,不钓了。”
他把鱼线缠好收起来,老老实实趴着。
傍晚的时候,他看见前面水面上漂着个圆乎乎的东西。划过去捞起来,是个老椰子,壳上长满了绿苔,但没裂。他拿小刀捅了半天,捅开一个口,里面的水浑浑的,闻着发酸。他喝了一口,味道怪,但好歹有点水分。椰肉老得跟木头似的,啃了两口啃不动。
系统弹了个提示:
【检测到宿主进食椰子。营养值极低,仅可维持基础水分。建议宿主保留椰壳,可用于后续生火或储存物品。】
林枫把椰子壳拼回去,拿布条缠了一下,搁在铁皮边上。天黑了。他抱着椰子壳躺在铁皮上,饿得胃里发酸,闭上眼全是茶楼那盘酱肉包子的味道。
半夜,他被什么东西砸醒了。
脸上挨了一下,不重,但吓人。他猛地坐起来,铁皮跟着晃,差点翻了。一条飞鱼在铁皮上扑腾,银色的,一尺来长,翅膀一样的胸鳍还在扇。它从水里跳上来,直接撞在他脸上。
林枫愣了两秒,扑过去一把按住。鱼滑溜溜的,差点从手里挣脱,他拿工装外套裹住,鱼在衣服里蹦了几下,不动了。
他坐稳了,低头看着怀里这条鱼。海面黑沉沉的,远处偶尔有几条飞鱼跃出水面,在月光下闪过一道银线。
林枫从腰后摸出折叠刀,把鱼鳞刮了,剖开肚子,内脏掏出来扔进海里。鱼肉粉白,生吃了一口,有点甜,他把剩下的鱼肉片下来,码在椰子壳里,拿刀尖扎了一块塞嘴里嚼。
系统又弹:
【检测到宿主进食生鱼肉,蛋白质补充中。建议宿主如有条件,生火烤制后食用可降低寄生虫风险。】
林枫没理它。他把鱼肉吃完,把椰子壳搁在一边,躺回去。这回肚子里有东西了,没那么空得慌。他抱着那个椰子壳,闭上眼。
铁皮慢慢漂着,林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椰子壳里。
天快亮的时候,铁皮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
林枫惊醒了。铁皮猛地往上一翘,他整个人往左边滑了半尺,手抠住边缘才没掉下去。水下有个黑乎乎的影子,比铁皮还长,绕着板子转了一圈。背鳍露出水面,尖的,比正常鲨鱼高出一截,边缘不平整,像被什么烧过又长歪了。
它又撞了一下。这次从侧面来的,铁皮被顶得横过来,林枫趴在板上,两只手死死抓住边缘的绳子。那东西张了嘴,牙齿参差不齐,有些往外翻,咬住铁皮边角,嘎吱一声,铁皮被撕下来一块。它嚼了两下,吞了。
林枫从腰后摸出折叠刀,打开。刀片太短,捅鲨鱼跟捅墙差不多。他左右看了一眼,手边只有那根削尖的木棍和椰子壳。他抓起木棍,等那东西再次靠近的时候,朝它眼睛捅过去。
木棍扎在它眼眶边上,偏了。鲨鱼猛地摆头,木棍折断,它翻了个身,尾巴抽在水面上,激起一片浪。然后它掉头,加速,从正下方撞上来。
铁皮被顶得竖了起来。林枫整个人翻进水里。
海水灌进鼻子和嘴里,他扑腾着往上浮,手乱抓,抓到一片粗糙的东西,他本能地攥紧,手指抠进那道隆起的背鳍根部的裂缝里。鲨鱼感觉到了,猛地一甩,林枫整个人被甩到侧面,半个身子浸在水里拖着走。
它加速了。
林枫死死攥着背鳍根部,胳膊被水流扯得生疼。海浪扑面而来,他睁不开眼,只能凭感觉。鲨鱼往一个方向直冲,速度越来越快,尾巴每摆一下,他整个人就被往前拽一截。
他腾出一只手,攥着折叠刀往鲨鱼背上扎。一刀,两刀,三刀。刀刃扎进去不到两厘米就被肌肉夹住了,鲨鱼吃痛,游得更疯,开始左右翻滚,想把背上的人甩掉。
林枫被甩得头撞在它身上,眼前一黑。但他没松手。
鲨鱼冲了十几分钟。林枫不知道自己被拖出去多远,胳膊已经麻了。然后他感觉到那东西突然偏了一下方向,像是撞到了什么。
鲨鱼从两块礁石中间挤过去,背鳍擦着石头刮过,林枫被夹在两块礁石之间,鲨鱼从他手里脱了出去。
他整个人被甩飞,后背撞在一丛珊瑚上,划出几道血口。然后落进水里,呛了两口,挣扎着站起来。水到他胸口,脚底下踩着硬邦邦的礁石。
那条鲨鱼在不远处摆了摆尾巴,翻了个身,背上的伤口淌着黑血。它没再追过来,慢慢沉下去,消失在深水区。
林枫站在齐胸深的海水里,喘得像拉风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被鲨鱼皮磨掉了一层,红肉露出来。
他往岸边走,水越来越浅,礁石越来越多。最后他爬上一片珊瑚碎屑堆积的浅滩,四仰八叉躺下去。
天边已经泛白了。远处能看到一条绿色的线。
林枫躺了一会儿,撑着地爬起来,朝着那片绿色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