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佛堂与白日里截然不同。
檀香缭绕,青灯如豆,只有一尊白玉观音像静静俯视着蒲团上的老夫人。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祖母的背影,忽然觉得那瘦削的身形里藏着许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来了。”老夫人没有回头,“把门关上。”
沈知意依言合上门,缓步走近。蒲团很硬,她跪下去的时候膝盖微微发疼。
“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才三岁。”老夫人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么小的孩子,连亲娘的样子都记不住吧?”
沈知意愣了一下,不明白祖母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老身记得很清楚。”老夫人继续说,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拨动,“那年冬天特别冷,她咳了整整三个月。太医说是肺痨,可老身不信。她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就……”
“祖母。”沈知意忍不住打断,“您今天叫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老夫人终于转过身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着光:“你可知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女儿年幼时父亲说是疾病……”
“疾病?”老夫人冷笑一声,“若非有人暗中下手,她怎会抛下你一个人?”
又是这句话。下午在佛堂里,老夫人也是这样说的。沈知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祖母的意思是……”
“意儿。”老夫人第一次这样称呼她,“你这些日子的变化,老身都看在眼里。你变得太聪明了,聪明得不像十四岁的姑娘。你父亲看不出来,可老身活到这个岁数,什么人什么事没经历过?”
沈知意沉默。她不知道祖母到底知道多少。
“你父亲十年前就加入了'轮回'。”老夫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轮回是一个神秘组织,势力遍布朝野,他们的目的不是权力,而是……”
“是什么?”沈知意急切追问。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而是寻找一样能让时光倒流的东西。”
轮回镜!
沈知意立刻想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神器。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没想到……
“他们要找轮回镜?”
老夫人点头:“轮回镜百年一现,每一次现世都会引发一场血雨腥风。三十年前,轮回镜曾在京城出现过一次,被当时的镇国公所得。后来镇国公满门抄斩,轮回镜也从此消失。轮回的人相信,轮回镜就在京城的某个大家族中,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搜索。”
沈知意忽然想到了什么:“所以姜家……”
“姜家是镇国公仅存的血脉。”老夫人叹了口气,“你外祖手中握有当年镇国公藏匿轮回镜的线索。轮回的人早就想对姜家下手,这次不过是个机会。”
原来如此。秦侍郎弹劾姜家通敌,背后竟是这种缘由。那些人想要的不是姜家的命,而是……
“祖母。”沈知意艰难地开口,“您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证据?”老夫人苦笑,“你父亲的书房里藏着与轮回往来的书信,老身无意中见过。若非如此,老身也不会……”她顿了顿,“也不会下定决心帮你。”
沈知意消化着这些信息,只觉得一阵阵发寒。她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后宅的女人之争,没想到背后藏着如此庞大的阴谋机器。
“那个人是谁?”她艰难地开口,“轮回的首领是谁?”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最近在何处活动。”
沈知意屏住呼吸。
“三皇子府。”
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沈知意脑海中炸开。三皇子……萧景珩的主子!
“还有一件事。”老夫人最后说道,“萧景珩今天来找过侯爷,他们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看到萧景珩临走时的表情……那不是合作者的表情,更像是……对手。”
沈知意彻底愣住了。
萧景珩。
那个说对她有亏欠、说是来弥补的男人,那个说会帮她的男人……他到底是敌是友?他帮助她,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意儿。”老夫人站起身,声音疲惫,“老身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这块令牌你拿着,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但你要记住,轮回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你,你的每一次行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沈知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佛堂的。
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去,月明星稀,是个好天气。可她的心情却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两天。只有两天时间。
她要在两天内找到破局的方法,否则姜家满门不保。可现在她面临的不是一个秦氏,不是一个沈侯爷,而是一个庞大到超出她想象的阴谋机器。
还有萧景珩……
她想起他温柔的眉眼,想起他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出现,想起他说“弥补”时的真诚语气。如果这些都是假的……
不,不对。老夫人说萧景珩临走时的表情像对手,那就说明……
沈知意忽然顿住脚步。
也许萧景珩真的在帮她。也许他与侯爷的会面,不是合作,而是……较量?
可即使如此又能怎样?他背后的人是三皇子,那是轮回的棋手之一。她能相信一个站在棋局中的人吗?
夜风吹过,吹动她的衣袖,也吹散了她脑中纷乱的思绪。
无论如何,她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