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的气氛凝固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沈侯爷反复阅读那封信,眉头越皱越紧。秦氏站在一旁,手指绞着帕子,指节发白。沈知意冷眼旁观这一切,心中已有计较——这封信来得太及时,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
“老爷……”秦氏的声音带着颤抖,“这一定是有人故意伪造来陷害妾身的!”
“够了。”沈侯爷放下信,目光复杂地看向秦氏,“你先回房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一步。”
秦氏还想说什么,对上沈侯爷的目光后,最终咬牙退了下去。
沈知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父亲终究还是选择了包庇。
“意儿。”沈侯爷转向女儿,声音疲惫,“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先回房去,关于衍儿中毒的事,为父会继续调查。”
“父亲,那封信……”
“为父自有分寸。”
沈知意还想再说什么,沈侯爷已经转身离开。她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廊深处,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前世也是这样。无论她遭受多少委屈,父亲总是选择息事宁人,选择维护侯府的体面,选择……牺牲她。
春杏上前扶住沈知意:“小姐,我们回吧。”
主仆二人回到院中,沈知意遣退了下人,独自坐在窗前。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需要理清头绪。
萧景珩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怎会有秦氏通敌的证据?那封信上的字迹……她努力回忆前世是否见过这样的字迹,却一无所获。
更重要的是,萧景珩为何要帮她?
如果说上次在赏花宴上替她作证,是因为两家有姻亲之谊,那这次呢?这次他拿出的可是秦氏通敌的证据——这可是要命的罪名。永昌侯府与定远侯府虽有表亲,但还没近到这种程度。
除非,萧景珩有所图谋?
不,不对。沈知意摇摇头。萧景珩若是有所图谋,大可以直接拿这封信去官府,扳倒秦氏对他有什么好处?
除非……他是在帮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知意强行按了下去。帮她?萧景珩凭什么帮她?前世他弃她于不顾,今生却上赶着雪中送炭,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沈知意警觉抬头:“谁?”
窗扇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翻了进来。
“是你。”沈知意站起身,语气冰冷,“你来做什么?”
萧景珩站定,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看我?”沈知意冷笑,“世子爷好雅兴,深更半夜翻姑娘家的窗户,若是传出去,不怕坏了侯府的名声?”
“知意……”萧景珩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怀疑我。”
“怀疑?”沈知意上前一步,“世子爷三番两次帮我,总得有个理由吧?我们之间萍水相逢,你犯得着冒这么大的风险?”
萧景珩沉默片刻:“如果我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委屈,你信吗?”
“不信。”
他苦笑:“也是。你从来不信我。”
“世子爷言重了。”沈知意别过头,“我与世子爷非亲非故,何来信任之说?”
“非亲非故?”萧景珩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知意,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沈知意心中一凛。她听出了萧景珩话中的深意,却不愿深想:“世子爷若是没别的事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等等。”萧景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今日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萧景珩看了看窗外:“小心你父亲。”
沈知意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小心你父亲。”萧景珩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真的以为今天的事情只是秦氏一人所为?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你调查什么事情,消息都会走漏?为什么你身边的人会接二连三地出问题?”
沈知意心中一沉。确实,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有人故意引导她去发现某些真相。
“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景珩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多则半月,少则十天,会有大事发生。你……保重。”
说完,他转身从窗口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沈知意站在原地,久久无言。萧景珩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小心父亲。
半月之内会有大事发生。
她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这个棋局,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得多。而她,很可能只是其中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