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侯府正堂。
沈侯爷端坐主位,面色沉如铁。一夜未眠,他眼底的青黑愈发明显。秦氏坐在下首,右手以帕掩面,不住地垂泪,那帕子下却藏着一双冷静观察的眼睛。
“带人证。”
随着管家一声令下,两个婆子押着一个瘦小的丫鬟走上堂来。那丫鬟,正是阿珠——上回帮沈知意送信到姜府的那个。
“阿珠?”沈知意心中一沉。
阿珠被推到堂中央,扑通一声跪下,整个人抖如筛糠。她不敢看沈知意,只是一个劲地磕头:“老爷饶命!夫人饶命!奴婢……奴婢……”
“说!”沈侯爷一拍桌案,“你是如何毒害大少爷的,从实招来!”
“奴婢……奴婢……”阿珠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看了沈知意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奴婢是受人指使的!是有人指使奴婢在少爷的药里下毒!”
“受何人指使?”
阿珠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沈知意的方向:“是……是小姐!大小姐指使奴婢做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胡说!”沈知意霍然起身,“我何时指使过你?”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阿珠只管磕头,嘴里不停重复这四个字。那副吓得说不出完整话的样子,配上“小姐饶命”这四个字,在场众人看向沈知意的眼神瞬间变了。
仿佛已经给她定了罪。
秦氏恰到好处地哽咽出声:“衍儿……衍儿他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要遭此毒手……”那眼泪说掉就掉,端的是悲痛欲绝,“意儿,你即便与衍儿不亲近,也不该下此毒手啊!他可是你嫡亲的兄长!”
“母亲慎言。”沈知意转向秦氏,目光如刀,“女儿何时说过要毒害兄长?母亲仅凭一个丫鬟的胡言乱语,就要给女儿定罪么?”
“够了!”沈侯爷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女儿,“为父一直觉得你近日行为异常,没想到你竟然敢对自己兄长下手!”
“父亲!”沈知意心中一痛,“女儿没有做过的事,女儿不会认。”
“没有?”沈侯爷指着阿珠,“她是你院中的人,她亲口指认你,你还敢抵赖?”
“她是女儿院中的人不假,但父亲可曾想过,为何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指认女儿?”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亲,此事明显是有人故意栽赃,女儿请求彻查。”
“彻查?”秦氏擦着眼泪站起身,“衍儿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你院中的人就被抓到下毒,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如何抵赖?”
人证物证俱在。
沈知意看着秦氏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只觉得恶心。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秦氏设计的局,可她拿不出证据。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者,知道一切所以提前防范吧?
说了也没人会信,只会觉得她疯了。
这就是“知的代价”——你明明知道真相,却无法说出;你明明想辩解,却越描越黑。
堂上陷入沉默,众人各怀心思。沈侯爷看着女儿那张倔强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安。他这个女儿近日确实有些不对劲——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姑娘。
难道……真的有什么隐情?
“父亲。”就在众人以为大势已定时,沈知意突然开口,“女儿请求验尸。”
“什么?”沈侯爷皱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女儿请求开棺验尸。”沈知意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大哥中的这种毒,女儿曾在古籍上见过。这种毒发作后会在体内留下独特的痕迹,只要验尸便能真相大白。”
此言一出,秦氏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精心设计的局,没想到沈知意还有这一手。实际上,这是沈知意的孤注一掷——她并不确定能否验出毒素,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且慢。”
萧景珩从门外走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子,两人一同向沈侯爷行礼:“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你来做什么?”沈侯爷眉头紧皱。
“小婿听说府中出了事,特来相助。”萧景珩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沈知意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相信我。
他上前一步,将密信呈上:“小婿这里有一封密信,或许能为此事提供新的线索。”
密信被当众打开,内容很简单——却是秦氏通敌的证据。
秦氏面色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这……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夫人心里清楚。”萧景珩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侯爷看完密信,面色铁青:“这封信,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小婿自有渠道。”萧景珩拱手,“岳父大人,此事事关重大,还请三思。”
堂上的气氛瞬间变了。秦氏精心策划的局,竟然被萧景珩一封密信破解。她站在原地,双手紧紧绞着帕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而沈知意看着萧景珩,心中却涌起更多疑问。
他为何三番两次帮她?
他到底是什么人?
密信的内容是真的吗?还是……他也在利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