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佛堂内檀香缭绕。
沈知意踏入门槛时，清虚道长已经摆开了阵仗。桃木剑横于案上，黄纸铺了满桌，四周挂着八卦镜，映着晨光晃得人眼花。
“沈小姐请坐。”老夫人端坐上首，面色平静，“道长，开始吧。”
沈知意垂眸，在蒲团上跪定。她能感觉到秦氏就站在门外廊下，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等她出丑。
清虚道长手持桃木剑，绕着她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剑锋划过虚空，带起阵阵劲风。
第一道符纸燃起，火光映红了沈知意的侧脸。她纹丝不动，甚至微微侧头，像是在认真观看道长的动作。
“道长辛苦了。”她轻声说道，“这符纸烧得真好闻。”
清虚道长的动作一顿。
正常姑娘遇到这种事，早该吓得发抖。这沈家小姐怎的这般镇定？
第二道符纸燃起，道士又绕到她身后，猛地将剑尖指向她后心。沈知意只觉一股寒意袭来，却仍不躲避。
“道长当心些，剑尖莫要伤了自己。”她回头，语气关切，“我听说白云观的功夫都是真本事，道长文武双全，真是令人佩服。”
老夫人皱起眉头。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被道士围着做法驱邪，还有心思说这些？
清虚道长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他行医问卦二十余年，第一次遇到这么配合的“患者”。以往那些被认定中邪的人，哪个不是哭爹喊娘、磕头求饶？
这位沈小姐倒好，倒像是来听戏的。
“沈小姐。”道士终于停下动作，“贫道要问你几句话，你须如实回答。”
“道长请问。”沈知意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神态从容。
“你近日是否时常头痛，记性也时好时坏？”
“是有一些。”她点点头，“许是春困秋乏，最近总是睡不好。”
“可曾预见什么不该预见的事？”
沈知意垂眸，掩去眼中冷意：“道长说的‘不该预见’，是指什么？我不太明白。”
老夫人插话道：“就是一些……奇怪的事。比如还未发生，你却知道会发生。”
“孙女不懂。”沈知意抬起头，目光清澈，“孙女只知道，府中近日一切如常，猫狗都好好的。若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它们怎的都没事？”
此言一出，老夫人和道士都愣住了。
确实，这些天府中并无异常。鸡鸭照常鸣叫，狗儿照常撒欢，没有任何邪祟作乱的迹象。若沈知意真被附体，怎的府中其他活物都好好的？
清虚道长的脸色变得难看。他行骗多年，靠的就是先吓后哄，让主家相信他有本事。可这位沈小姐三言两语，竟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道长。”沈知意继续说道，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道长说我被邪祟附体，可有凭证？我近日饮食起居与往常无异，若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为何府中的猫狗都好好的？它们总不会也中了邪吧？”
“这……”道士一时语塞。
老夫人面色沉了下来。她请道士来，是为了试探沈知意，可不是为了让人看侯府的笑话。
“罢了。”老夫人摆摆手，“既然看不出什么，便到此为止吧。清虚道长辛苦了，来人，送道长下去休息。”
道士如蒙大赦收拾东西离去，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知意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佛堂内只剩下祖孙二人。老夫人拨动佛珠，半晌不语。
“祖母还有话说？”沈知意问道。
“意儿，你太聪明了。”老夫人叹息，“聪明得让祖母有些害怕。”
“孙女不明白。”
“你明白。”老夫人抬眼，目光锐利，“你比所有人都明白。去吧，这三日你哪里也不要去，在自己屋里好生待着。”
沈知意恭敬应是，退出门外。
阳光照在脸上，她却感受不到暖意。秦氏的算计落空了，但老夫人最后那句话让她不安——聪明得让人害怕，这位祖母究竟知道多少？
回到院中，春杏迎上来：“小姐没事吧？奴婢听说佛堂那边……”
“我没事。”沈知意打断她，“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屏退左右，她独自坐在浴桶中，热水蒸腾模糊了视线。
预知能力没有给她任何提示。这意味着什么？那个暗中针对她的人，已经强大到连她的能力都无法窥探？
还是说……对方也是重生者？
门被轻轻敲响，春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姐，有人送来一封信。”
“进来。”
丫鬟将信递上，退出门外。沈知意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四个字——“棋局已开”。
落款是一枚小小的棋子图案，黑白各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盯着那封信，久久无言。
写信的人是谁？是敌是友？那句“棋局已开”又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想起萧景珩曾提醒她“小心三皇子”，难道这背后牵涉的不仅是后宅争斗，而是更大的阴谋？
更让她担心的是，既然对方已经注意到她，接下来等待她的，将是更猛烈的风暴。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棂作响。沈知意将信纸收入袖中，起身更衣。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