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后,王相与崔能依然是骑着共享单车离开酒吧。
到了分手的路口,崔能没有像往日那样挥手离去,刹住车,单腿撑地,停了下来。
王相有点莫名其妙,也停下车。
“渣子,你最近还好吗?”
“好啊,没什么事啊。”
“那就好。”崔能略做思考,“别看我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不知道哪天就不行了。你最好稳着点,给我保底。”
“那当然。你就放心吧,我老实着呢。”王相答得极爽快,觉得有点奇怪,又问了句:“有什么事吗?”
“没有。”崔能迟疑片刻,手一挥,如往日,“走了。”
王相没动,目送崔能离去,心中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回想一遍近期的操作,决心明天就去解决个人税的问题。
明天就上班了。
或许是喝了不少酒的缘故,或许是太累。王相骑在车上,上下眼皮子开始打架。
迫不得已,他采取了间歇式观察法——过一点时间睁眼看一下,然后闭眼休息,循环往复。
深夜时分,路上没有人,自行车道上空荡荡的,自己又是骑车,不是开车,问题不大。
说没问题,意外马上就来。
王相忽然觉得手臂一震,没等他弄明白,自己就忽然飞了出去,啪叽一声——睁开眼,发觉自己竟然半趴在一辆轿车的车顶上!
透过天窗,看见车内有人,一个男的是司机,后座一个女的是乘客。
图谋开车正开得好好的。忽听一声异响,扭头看了半天,也没找到异响的来源。跟着计无暇的目光,才看见车顶天窗上竟然趴着一个人!?一不留神,手上用力,按响了汽车喇叭。
“嘀—”,一声长音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很远。
图谋吃了一惊,赶紧松手。鸣笛声戛然而止。
视线回归前方,愣了愣神,赶紧下车处理。
边开门边暗自嘀咕:「真是倒霉透了!自己已经够小心了。先是派人排查情况,然后才带着计无暇下楼上车,这不是很顺利嘛。进入主道前,为了安全,自己还特意停车观察。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骑车拦腰撞上来,人还飞到了车顶,把自己和计无暇看了个通透,真是飞来横祸!」
下车后,看向车顶。人已经不见了。四处一扫,哦,已经下来了,是个小伙子,不由得打量起来。
这种奇事别说经历了,连听说都没听说过,难免好奇,又有些疑神疑鬼,心中胡乱猜测:「这位是天外飞仙,还是刚穿越而来?」
其实王相根本就没仔细看车内情况,更别提认人了。
稍微恢复一点神智,摇摇头,视线清晰后,他马上就扶着车下来,再扶着后备箱的盖子站好,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
还好,似乎没事。只是头有点晕,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依然犯困。
摇了摇脑袋,用手在自身可疑处摸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心定了不少——受伤的概率应该不大。
这时车上下来一个司机,中年男人,长相还算周正。原本应该是一张长方脸,可能是日子过得不错,长了不少肉,结果变圆润了,成了一张烧饼脸。
说烧饼脸,可不光是因为脸型椭圆,更是因为这张脸还很平——鼻梁低矮,颧骨低平,两道淡眉,下面却是一双牛眼——这也是这张脸上最出彩的部位、
图谋伸手,假意搀扶住王相,关切地问:“小兄弟,怎么样?伤着了没有?”
不料王相很好说话,摆摆手,直言:“人没事,没受伤。”
走两步,扶起单车,检查一遍。应该是前轮撞上的,车子毫发无损。
“车也没事。是我不小心,你走吧。没事了。”
图谋没料到面前这个年轻人好说话到如此程度,确实大为意外。
心想:人家自己都说没事了,自己何必没事找事。
“没事就好。那我走了。拜拜。”
说完,就回身上车了。
王相看他的后背一眼,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说留下联系方式了,连句好话都懒得讲,有点过分。虽然过不在你,关心关心总是应该的吧。
那人才上车,很快又开门下来,走到王相身前,打开手中多出的一个男式手包,从里面掏出钞票,递给王相。
王相摇头不接。
“是这样。小兄弟,你看——不论你人有没有事,我都应该意思意思。再说了,现在感觉不出来有什么不对,不代表真没事。我也干脆,先把钱给了,省得日后麻烦。”
话说得有道理,王相依然摆手拒绝:“我是真没事。何况我不缺钱,你就收起来吧。真要有什么后遗症,我自己解决。”不客气地看了看对方,“放心,不会找你。”
见钱摆在面前,王相依然不要,图谋放心不少:“好样的!看来我是遇到好人了。”
主动握住王相的手,犹豫一下,提了个更高的要求:“小兄弟,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件事?今天的事情你不要往外说。我不是担心保险费要涨嘛,这样,我再给你加点钱。”
说是一点钱,掏出来的却是厚厚一叠。少说也要以万计,硬往王相的手中塞。王相抽手回避,他干脆塞进王相的衣兜。诚意满满,不是客套,是真想给,还是硬要给。
给了钱,嘴上还要谢:“拜托了。谢谢谢谢。”
王相看了看他的车,确实是豪车,估计保险不低。
王相自己开的就是豪车,知道除了买车时要支出一大笔钱,后面也就是保险贵——那是按照车价算的,当然贵。其他开销与平价车就没什么区别了。
即便如此,这给的钱也多了,而且是多了不少。
他将口袋里的钱拿了出来。图谋一见,赶紧回身上车。
王相知礼,不好拉住他,跟到车边,一手拦住车门,一手将钱递进去:“我没说客气话。你的心意我收到了,钱我不能要。”
见对方不接,便探身将钱放在对方的腿上。
钱是用纸带扎好的,估计从银行取出来后就没动过。图谋没接,这钱在他腿上放不稳,滑落而下,这一下,图谋想再给,还得弯腰去捡。
王相趁机将门关好,摇手告别,回头重新骑上车,就这么走了。
车内,缩在门边的计无暇坐正了身体,目光追着王相的背影停顿了一下,轻声道:“没想到能遇到这么一个好人。这样也好,没有任何后遗症。快走吧,免得节外生枝。”
图谋没动,眉头反倒紧皱起来。同样看向离去的王相,目不转睛。
心中思量半晌,计无暇还要催促,却被他伸手阻止。没过几秒,有了决定。
他将车缓缓驶进主路,方向却是反的,追着王相而去。
计无暇欲言又止。自己这个男人极有主见,此时说什么都没用。
车后,一棵粗壮的行道树后,程度放下了手机。
他不是凑巧赶上的。前几日,他接了一笔委托,要求他跟踪大明星计无暇。虽然不是娱记,也只能当了一次狗仔。计无暇出宾馆上车的画面被他拍到了,但那没用。拍不到是谁接走了计无暇,就没有价值。
此后,他没有跟丢对方的车,一路跟踪而来。蹲了足足近两个小时的点,避开了对方小弟的两次侦查,终于拍到了计无暇被一个中年男人搂着出来、上车离开的画面。
地点、人物、时间俱全,事情定性明确,应该可以交差了。
但那是对娱记而言的,程度是侦探,他对自己的要求更高。明知自己去拿车后再去追踪,机会近乎于零——根本来不及,但他还是干了。
努力有了收获,不知为何,对方的车居然出了事故。这一耽搁,居然被他追上了。
程度先躲起来,拿出手机拍摄。
直到事故双方先后离开,他觉得应该继续跟踪。
虽然他不知道计无暇他们要去哪里,或许等他开车上路,影子早就没了,但那个年轻男子走的也是同一个方向,或者能从他嘴里知道更多内容。即便没有更有价值的发现,这个年轻人至少也是位人证,值得他追上去。
刚出过事,王相骑得很小心。瞌睡也被撞飞了,此时的精神很好。
吹着夜风,边骑边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注意到。
风再起,居然夹进了几缕雨丝。
王相抬头看天。
夜空深暗,看不出云况,他脚下不由得加快了频率。
正在此刻,刚被自己撞过的那辆豪车追了上来,喇叭还响了两声。
王相转头看看,不明所以。
那车减缓了车速,并行一段路,就加速往前。
王相心里嘀咕一句:「行啊,还知道走之前再打声招呼。」
可没多久,前方路口,见对方已经靠边停车,王相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这么执着?非要给钱?」
刚对那男人有了一些好感,紧接着,理智却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有点不对劲。至少超出了正常人的做事范畴。
图谋已经下车,站在等着。
王相骑到近前,也停住了车。
图谋走上来,笑容满面,语气和蔼,“小兄弟,你贵姓啊?刚才忘了问了。”
“姓王。”王相答得有些冷淡。
“原来是小王啊。”图谋态度热络,好似遇到了熟人。
说着,将自己的手机交给王相:“给个联系方式吧。”
王相看着他的眼睛。
“不瞒你。我是一家公司的老板。我一向喜欢你这样—道德水准高的年轻人。像你这样的,我们公司再多也不嫌多,越多越好。怎么样?给自己一个机会?”
说这话时,图谋的姿态依然低,连眼神中都透出光来。
但事情的发展再次超出他的预料,骑共享单车下班的王相居然又拒绝了:“不用了。谢谢。我现在过得很好。”
图谋心中一凉,更不肯放王相走人。
“王兄弟啊,别那么固执嘛。人生在世,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不过是个电话号码,即便将来我找你,能答应你就答应,不能答应你拒绝不就得了?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很平常的道理,却具有普适性,王相认可了。
接过手机,正要输入,雨滴忽然开始落下。
王相再次抬头看天:“下雨了。我们到车里去。别把手机弄湿了。”
图谋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同样仰头看了一眼:“刚下,不怕,手机都有防水功能,不要紧。”
有理,但不近人情,特别是与他表现出的态度相矛盾。
王相心中一动,随意间看了车子一眼。
虽然只是在高速堵车时见过,但计无暇长得确实很美,让人看过就不容易忘。现在王相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不知是谁,依然有了几分熟悉感觉。
手上没停,快速输入了一个号码,将手机交还给这个中年男人。
“好了,你也快走吧,真要下雨了。”说完,也不告别,直接骑车离去。
路过汽车时,匆匆瞄了车内一眼。人还是不能确认是谁,熟悉感又加了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