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恢复感知、睁开眼眸的刹那,铺天盖地的寒意,是曲崽所有人唯一的念头。
一眼望去,平整的冰蓝镜面顺着天地弧度无限延伸,一直蔓延到灰蒙蒙的天际尽头,苍茫辽阔,空旷荒芜,看不到半点边界,死寂得仿佛一片被天地遗忘的葬场。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云琅瑟瑟发抖环抱双臂。
小落不言不语,指尖始终紧扣腰间刀柄,脊背挺直如松。
屠玄神色最是凝重,他缓步俯身,单膝跪地,宽厚的掌心轻轻贴合冰凉刺骨的冰面。
下一瞬,丝丝缕缕极阴至寒的寒气顺着他掌心经脉逆向攀爬,冰冷刺骨,带着归墟独有的死寂煞气。
“主人。”
“冰层下面,全是眼睛。”
简简单单七个字,瞬间让周遭刺骨的寒意又凛冽了数分。
曲崽心头一凛,立刻低头垂眸,顺着澄澈通透的冰面往下望去。
透明如镜的万年冰层之下,根本不是虚空冻土,而是一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诡异瞳孔。
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眼珠死死嵌在厚重冰层深处。
有圆睁怒瞪、残存临死恨意的,有半阖倦怠、早已失去生机的,有空洞凹陷、只剩漆黑眼眶的,有布满血丝、死前极尽痛苦的。
无数瞳孔层层堆叠、密密麻麻、纵横交错,从浅层冰层一路向下,不断延伸、无限叠加,深不见底,贯穿整片无尽冰原。
亿万双死寂的眼睛静静蛰伏在冰层之下,无声凝望冰面之上的天地,阴森、诡异、悲凉、死寂。
仅仅是看着,便让人头皮发麻,神魂发寒,心底升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悚与压抑。
曲崽下意识往后轻轻退了半步,乌溜溜的大眼睛微微收缩,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多少?”
“至少数百万只。”
屠玄站在原地,目光俯瞰这片冰封葬场,语调平静,却字字沉重,砸在众人心头。
“归墟法则残酷,无数修士陨落在此。所有被归墟天地吞噬、身死道消的修士,神魂溃散、肉身湮灭之后,唯独残存一缕执念眼眸留存。”
“这片无尽冻土冰层,是归墟历代陨落修士的埋骨之地。”
这片看似光洁澄澈的冰原,根本不是寻常地界。
是一片无边无际、埋葬百万修士的冰封坟场。
小落眼底锋芒微凝,目光越过无尽冰原,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沉声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死寂:“前方有异动。”
众人顺势望去。
一望无际的平整冰原尽头,几道厚重、巍峨的黑影静静伫立。轮廓庞大巍峨,似连绵起伏的冰山,又似人工堆砌的巨型古老建筑,在灰蒙蒙的天地间透着沉沉肃杀之气。
屠玄放出神识感知片刻:“主人。”
“那边有人,有据点气息。”
“据点首领,八阶巅峰修为,冰法修。”
“此地极寒冻土,是他与生俱来的本命领域,天时地利尽在其手。”
曲崽原本松弛的尾巴瞬间紧紧绷起,尾尖微微发僵,眼底掠过一抹战意:“八阶巅峰?”
“嗯。”屠玄颔首。
“打得过吗?”曲崽直白发问,目光紧紧锁定远方那片黑影,已然做好开战准备。
屠玄沉默片刻,没有夸大胜算,也没有刻意示弱,如实道出最真实的战局利弊:“可以抗衡,但战局会极其艰险。”
“此人修极致冰法,扎根这片冻土数万年,早已与这片冰封天地融为一体。”
“我们踏入这片冰原的一刻,便等于彻底踏入他的专属本命领域。”
“在此地交战,天地大势、冰道灵力、领域压制,尽数偏向对方。他占尽天时地利,战力会被天地加持增幅,我们处处受制。”
这句话一出,众人心中皆沉。
主场领域加持的八阶巅峰,绝非寻常野修可比。
这是真正扎根一方地界、深耕数万年、独占一片天地的一方霸主。
曲崽锋利的爪子轻轻扣抓在光滑坚硬的冰面上,发出细微的咯吱脆响,细碎冰屑顺着爪缝簌簌掉落。
它抬眸,目光坚定,死死盯着远方巍峨的黑影:“他在哪。”
据点·冰封冰城
四人压低身形,借着冰原辽阔的地势与冰层反光的掩护,一路悄然潜行,逐步靠近远方的据点轮廓。
距离不断拉近,那片朦胧的黑影终于彻底展露全貌。
那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冰山。
是一座完全由万年寒冰堆砌铸就的巨型冰城。
整座城池通体由剔透冰砖垒砌而成,城墙高达数十丈,巍峨厚重,笔直矗立在无垠冻土之上,气势磅礴,孤绝肃杀。昏暗天光透过通透冰砖折射出冷冽的微光,整座城池冰冷、华美、残酷,带着极致的冰封肃寂。
最令人心惊的是,厚重巍峨的冰城墙之中,密密麻麻冻结着无数人影。
无数修士躯体被整块冰封,一具挨着一具,死死嵌在冰墙内部,层层叠叠,遍布整面城墙。
这些被冰封的人姿态各异,有人双臂奋力前伸,保留着临死挣扎求救的模样;有人身躯蜷缩扭曲,透着极致的痛苦绝望;有人面目狰狞,眼底凝着不散的恨意;有人双目圆睁,永远定格在陨落的瞬间。
万千躯体、万千姿态、万千悲戚,尽数被封冻在冰墙之内,永世不得解脱,沦为冰城最阴森残酷的装饰。
百年、千年、万年,静静伫立在这片冻土之上,无声见证着这座冰城的杀戮与死寂。
冰城正门巍峨厚重,两尊枯瘦如柴的修士守卫分立两侧。
二人身形消瘦脱形,颧骨高高凸起,面颊凹陷干瘪,身上裹着破旧单薄的皮袄,根本抵御不住冻土的极致严寒。手中紧握的长刀锈迹斑斑、刀刃卷口,早已磨损严重,显然经年未换。
他们眼神浑浊麻木,身形摇摇欲坠,连站立都显得格外吃力,周身毫无修士该有的灵气锋芒,只剩长期饥饿与严寒折磨留下的麻木与孱弱。
曲崽趴在后方冰坡阴影之中,压低身形,放轻所有气息,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与冷沉:“他们怎么瘦成这样?”
屠玄再度凝出隐秘探查阵纹,细致探入冰城内部,片刻后低声回话:“主人,里面修士不少,但具体情况隔着冰墙探不真切。只能确定首领修为和据点大致规模。想知道更多,得抓个舌头。”
云琅眉头死死皱起:“还要抓人?”
屠玄点头:“想摸清内部布防、阵法、首领底细,只能靠里面的人开口。”
曲崽尾巴敲了敲冰面:“那就抓。”
屠玄低声请示,身形已然一动。
他周身凝出一层极致轻薄的透明阵膜,完美隔绝自身所有气息、脚步、灵力波动。脚下不沾半点霜雪,不留一丝痕迹,整个人如同一道无形虚影,贴着冰坡阴影,悄然滑至高耸冰城墙之下。
他贴耳冰墙,以内力细听城内动静,指尖阵纹细微游走,快速扫遍整座冰城的阵法脉络与灵力节点。
一炷香极致细致的探查过后,他身形原路折返,悄然归队。
“内部情况已摸清。”
“据点首领,八阶巅峰,冰法修。”
“麾下修士一百多人。具体情况隔着冰墙探不真切,得抓个舌头问。”
被俘女修
屠玄二度潜行入城。这一次,他归来之时,手中轻拎着一人。
是一名女修。
她看似中年模样,却满身风霜破败,身形枯瘦干瘪到了极致,真正的皮包骨头。面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兀高耸,嘴唇干裂起皮、血色尽失,浑身破旧皮袄多处破损,漏洞之下是枯瘦嶙峋的躯体,隐约可见凸起的骨节。
她是今日被寒枭随机传送阵派送外出捕猎的修士之一,运气极差,尚未远离传送落点,便撞上了潜行探查的屠玄。
全程未及反抗、未及呼救,便被瞬间禁锢制服,无声被俘。
屠玄轻轻将她放在冰凉的冰面之上。
落地的瞬间,女修整个人瞬间蜷缩绷紧,双臂死死抱住双膝,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寒意、恐惧、绝望、长期被压迫的本能怯懦,尽数缠上她的身心。
她不敢抬头,不敢对视,浑身每一寸皮肉都在战栗,是数万年高压奴役刻进骨子里的恐惧条件反射。
曲崽缓缓蹲下身,乌溜溜的大眼睛静静看着她,没有杀气,没有压迫,只是平静注视。
许久,女修干裂苍白的嘴唇微微艰难颤动,喉咙干涩沙哑,几乎发不出完整声响。
曲崽微微俯身,凝神细听,才捕捉到她微弱细碎、带着极致惶恐的气音:“别杀我……我什么都说……我全都交代……求你们……别杀我……”
她见过太多同伴的结局。
捕猎失败,死。稍有忤逆,死。失去利用价值,死。
在寒枭手下,人命最是廉价,活着全靠苟且侥幸。
被俘的这一刻,她早已做好身死的准备,只求能留一线生机。
云琅见状,心底微软,缓缓蹲下身,从怀中摸出临行前储备的烤肉干粮。
经过一路极寒冰冻,肉质早已冻得坚硬如石,冰凉刺骨。
他小心翼翼递到女修面前。
女修浑浊麻木的双眼,在看到烤肉的刹那,骤然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近乎绝迹的光亮。
那是饥饿到极致的生灵,对食物最本能、最纯粹的渴望。
她死死盯着那块冰冷的烤肉,一瞬不眨,目光定格,连浑身的颤抖都短暂停滞。
数万年了。
数万年岁月,她绝大多数时间只能啃食寒冰充饥,忍受饥肠辘辘的折磨。偶尔侥幸分得一小块灵肉,也是少得可怜,堪堪吊命,从未有过饱腹之时。
这一刻,一块寻常的冻肉,却是她数万年间最奢侈的奢望。
良久,她缓缓抬起枯瘦嶙峋、布满冻疮烂伤的手。
手背皮肤干裂翻卷,冻疮溃烂结痂,层层伤痕交错,有的地方皮肉脱落,隐约可见白骨,触目惊心。
她颤抖着手接过烤肉,不敢耽搁半分,立刻大口塞进嘴里。
肉质坚硬冰冷,难以下咽,可她全然不顾。
拼命咀嚼、用力咬合、仓促吞咽,动作急促狼狈,生怕下一秒就被人夺走,生怕这来之不易的吃食转瞬消失。
坚硬的冻肉磨破干涩的口腔,她毫无知觉,只顾疯狂填补空洞的肠胃。
整块硬肉被她仓促吞咽下肚的那一刻。
积压数万年的委屈、绝望、苦楚、屈辱,瞬间彻底崩断。
一滴滚烫的泪水,猛地从她凹陷干涩的眼眶滚落,顺着干瘪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冰层之上,瞬间凝成细碎冰珠。
她抬头,通红着眼眶,望着眼前陌生的几人,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数万年的哽咽:“你们……是来杀他的,对不对?”
曲崽没有立刻作答,静静看着她情绪彻底宣泄、稍稍平复之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稳:“你们首领,叫什么?”
“寒枭。”女修深呼吸数次,压下翻涌的情绪,老老实实回话,嗓音依旧干涩嘶哑。
“他麾下,一共多少修士?”
“一百三十二人。但真正能动、能作战的,只有二十几个亲信。剩下的一百余人,全都和我一样,常年吃不饱、灵力被压制,连站稳都艰难,根本没有半点战力。”
曲崽追问核心关键:“那二十几人,为何能保有战力?”
“肉。”
女修字字沉重,道出最残酷的规则。
“寒枭每天只给他们一人一小块灵肉。不多,仅仅一块,饿不死,也绝对吃不饱。”
“就为了这一口赖以活命的吃食,为了能比旁人多活一日、多撑一刻,他们甘愿替寒枭卖命,替他杀人、替他送死,欺压我们这些底层修士。”
云琅听得怒火翻涌,低声怒骂:“畜生不如。”
残酷、冰冷、现实。
归墟冻土之中,一口吃食,便是活命的全部希望。
曲崽的尾巴轻轻敲了敲冰面,眼底情绪沉沉起伏。
短暂沉默后,女修猛地抬眸,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决绝,压下所有怯懦恐惧,主动开口:“我可以帮你们。”
曲崽抬眸看向她。
“我熬了数万年,够了,也忍够了。”
女修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溃烂冻疮、近乎残废的双手,看着这身枯瘦破败、饱受折磨的躯体,字字泣血,带着彻骨的恨意与决绝。
“整整数万年。”
“数万个日夜,日日极寒刺骨,日日饥肠辘辘。”
“有吃食的时候,苟延残喘;没有吃食的时候,只能啃冰填腹,靠寒冰吊着一口气。”
“我受够了啃冰度日、受人奴役、任人宰割的日子。”
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眼底燃起破釜沉舟的微光:“我不想再啃冰了。我想活,想真正活着。”
“寒枭的命门,我知道。”
“他赖以控局、赖以抓人、赖以稳固据点统治的核心,就是城内最深处的随机传送阵。”
“那座阵法是他亲手刻画、亲自改良、独家掌控,结构繁复精妙,寻常阵法师根本无法破解。但我常年负责阵法外围值守,暗中观摩数万年,清楚所有阵眼节点、运转规律、破绽死角。”
“你们这位阵法高人,只要按照我指的位置出手,必然可以破阵。”
屠玄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抹认可。
女修继续急促说道,语气愈发坚定:“只要破掉这座传送阵,寒枭就再也无法外派人手捕猎散修,再也无法源源不断掠夺修为资源。”
“他麾下那二十几个亲信,之所以甘愿为他卖命,只为每日一口肉。一旦阵法破碎、资源断绝,无人可抓、无利可图,他们的忠心瞬间便会崩塌。”
“据点内所有修士,隐忍积压数万年,人人恨他入骨。”
“阵法一破,希望一断,压迫到极致的怨气瞬间爆发,所有人都会倒戈反他。”
曲崽静静审视着她眼底的决绝与真切,沉默数息,笃定开口:“好。”
“信你一次。”
宏大冰城攻坚战·全境领域死战
计划即刻敲定,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女修以身引路,带着屠玄再度潜行,直奔冰城最深处的阵法核心区域,暗中布局、锁定阵眼、伺机破阵。
曲崽、小落、云琅三人正面压上,堂堂正正现身城门,吸引所有守卫目光,牵制据点全部战力,为内部破阵创造绝对时机。
三人大步踏出冰坡阴影,立于一望无际的苍茫冻土之上,直面巍峨冰冷的冰封城池。
寒风烈烈,冰尘飞舞,整座冰城死寂沉沉,肃杀之气铺天盖地。
曲崽深吸一口刺骨寒风,浑身灵力骤然暴涨,青色灵光席卷周身,一声暴喝穿透凛冽长风,震得整片冰原嗡嗡作响,响彻整座冰城!
“寒枭!出来受死!”
轰隆——
声波浩荡,撞击在厚重冰城墙之上,整面冰墙剧烈震颤,墙内冻结的无数人影仿佛都随之轻轻晃动,细碎冰沫簌簌脱落。
城门两侧两名枯瘦守卫瞬间大惊失色,神色惶恐。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彼此眼底的惊惧。其中一人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踉跄狂奔,冲入冰城内部报信求援。
短短数息时间,厚重的冰封城门缓缓向内开启。
吱呀的冰面摩擦声沉闷刺耳,带着百年冰封的滞涩。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幽暗城门之中,缓步踏风雪而出。
来人一身冰蓝色广袖长袍,衣料寒霜凝霜,纹路皆是天然冰纹,周身萦绕着极淡、却极致凛冽的冰道灵力。面容冷峻苍白,无半分烟火气息,神色淡漠冷酷。
最诡异的是他的肌肤,呈半透明的冰玉质感,澄澈通透,皮下青筋血脉清晰可见,缓缓搏动流淌着冰冷的灵力。
他每往前踏出一步,脚下平整的万年冰层便会以他足底为中心,急速冻结增厚,寒意层层蔓延,领域之力无声铺开,镇压四方天地。
八阶巅峰的磅礴威压,伴随着整片冻土的天地大势,轰然压落!
他身后,二十余名核心亲信紧随而出。
这些人虽不算魁梧,却眼神凶悍凌厉,眼底带着常年杀戮养成的狠戾,握着兵刃的手稳而有力,周身灵力充盈,是整座据点唯一保有完整战力的一批人。
寒枭居高临下,淡漠目光自上而下,轻轻扫过身前的曲崽三人。
当看清领头的曲崽只是一只修为七阶的灵龟时,他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的轻蔑与不屑,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漠然嘲讽:
“区区一只七阶灵龟,也敢闯我的冻土领域,扰我的冰封疆域?”
曲崽全然无视他的嘲讽,厚重坚硬的壳甲往前一横,战意滔天,声音冷硬霸道:
“要么自己滚出来受死,要么老子拆了你这座破冰城,揪你出来杀!”
寒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弧度,似笑非笑,眼底杀意森寒:
“蝼蚁也敢与天争。”
“在我的本命领域之内,也敢如此狂妄放肆。”
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轻轻抬起,指尖一缕极致凝练的冰蓝光华瞬间凝聚。
咻!
一根细如发丝、锋利绝伦的冰晶长刺瞬间成型,破空飞出!
速度快到极致,撕裂寒风,压缩气流,几乎肉眼难辨!
曲崽反应极快,身躯猛地侧身,险之又险避开这致命一刺。
冰晶长刺擦着它坚硬的壳甲边缘掠过,尖锐力道摩擦出刺耳锐响,带起一串飞溅的细碎冰渣,深深钉入后方冰层之中,瞬间冻出一圈厚厚的冰霜。
它脚步刚稳,脚下整片冰面骤然炸裂!
轰隆隆!
以曲崽立足之地为中心,方圆数丈冰层轰然炸开,无数尖锐冰刺自地底疯狂窜出,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瞬间凝成一片森寒刺骨的冰刺密林,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领域全开!
整片冻土,皆为他杀场!
曲崽四肢发力,身躯骤然腾空而起,厚重壳甲在空中灵巧翻转,避开整片冰刺密林的封杀,稳稳落在一处未被冰封的空地上。
可喘息尚未过半息,头顶高空云层骤然变冷,大片冰寒灵力急速汇聚,数十根粗壮锋利的巨型冰锥凌空成型,带着千钧坠力,轰然劈砸而下!
漫天冰影,覆压而下,封天盖地!
曲崽腰身发力,连续数次翻滚闪避,冰锥接连砸落地面,巨响轰鸣,冰屑漫天飞溅,坚硬冰层被砸出一个个深深的坑洞,裂痕蛛网般蔓延四方。
攻势连绵不绝,无缝衔接!
这便是八阶巅峰冰法修士的恐怖压制力。
攻势层层递进,不给对手半分喘息、调整、蓄力的机会。
云琅见状,不敢再观望,手中厚重铁板高高抡起,身形疾冲而上,直奔侧翼一名寒枭亲信修士,一板狠狠砸落!
那亲信修士常年饱腹修行,战力本不弱,可常年身处极寒领域、心性压抑,反应慢了半拍。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铁板重重砸在头颅侧边,那修士瞬间眼冒金星,身躯踉跄扑倒在地。
寒枭余光淡淡扫过云琅,眼底毫无波澜,仅仅随手衣袖一挥。
轰然一面厚重冰墙平地而起,横亘战场中央,瞬间将云琅死死隔在外侧,彻底切断他的突进路线,冰封灵力死死压制,让他寸步难进。
同一时刻,小落自侧面悄无声息切入战局。
手中长刀出鞘,刀光如雪、凌厉飒然,裹挟凛冽劲风,直劈寒枭侧身空门!
刀光迅捷,角度刁钻,堪称绝杀一击。
寒枭头颅微微偏侧,轻松避开刀锋,宽大袖口顺势猛地一甩!
白茫茫的极致冰雾瞬间喷涌而出,笼罩方寸战场。
冰雾极寒,沾身即冻,能够冻结灵力、迟缓肉身、阻滞身法!
小落瞬间被冰雾包裹周身,四肢动作骤然迟滞,身形僵硬一瞬。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僵直!
三根凝练冰刺无声成型,电光火石之间刺至他面门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小落心神剧振,强行挣脱冰封滞涩,长刀横挡胸前!
铛——!
金铁交鸣巨响震耳,火星与冰沫同时炸裂飞溅。
他硬生生挡下这绝杀三刺,却被磅礴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滴落,落在冰面之上,瞬间冻结成血色冰晶。
战局彻底白热化!
曲崽趁势全速冲锋,坚硬壳甲裹挟一身灵力,悍然冲撞向寒枭躯体!
硬碰硬!
正面搏杀!
寒枭不闪不避,眼底冷意更甚,脚下冰层瞬间隆起一面厚实冰盾,挡在身前。
咔嚓——!
龟甲与冰盾轰然相撞,巨响震彻四野!
坚硬冰盾瞬间布满蛛网裂痕,濒临破碎。
可寒枭稳居领域之中,占尽天地优势,反手一掌精准印在曲崽坚硬壳甲之上!
掌心极致阴寒的冰道灵力,顺着壳甲缝隙疯狂渗透、钻入经脉、侵入血肉!
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曲崽浑身猛然一颤,四肢经脉瞬间僵硬滞涩。
它被迫倒退两步,坚硬的壳甲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寒冰,死死黏附,侵蚀不休。
寒枭立于原地,衣袂无风自动,周身冰寒之力愈发浓郁,眼神淡漠冰冷,再度抬手!
三根、六根、九根!
九根致命冰刺连环成型,连环追击,锁定曲崽周身所有闪避方位,封锁所有退路!
冰刺速度极快,追踪不休,如附骨之疽!
曲崽连续翻滚腾挪,拼死闪避,躲开七根致命冰刺,却终究没能完全躲开所有攻势。
第八根冰刺精准扎入它左后腿关节缝隙!
极致阴寒的冰道灵力瞬间爆发,顺着腿根经脉逆流而上,瞬间冻结整条后腿的灵力流转!
唰!
曲崽左后腿瞬间彻底僵死,失去知觉,无法发力!
它身躯骤然一歪,踉跄半步,重心不稳。
寒枭冷眼俯瞰狼狈的它,语气带着极致的漠然与轻蔑:
“七阶蝼蚁,螳臂当车,不过如此。”
他缓缓抬手,周身天地冰灵力疯狂汇聚,酝酿一记足以重创甚至斩杀曲崽的超大范围冰道杀招。
可就在这绝杀一瞬!
嗡——!
冰城最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巨响!
整座巍峨冰城剧烈震颤摇晃,无数冰砖松动、脱落、炸裂,墙内冰封的万千人影剧烈晃动。
地面之下,贯穿整座据点的巨型阵法纹路,疯狂闪烁、明暗不定,最终寸寸崩裂、彻底碎散!
核心!
随机跨界传送阵,破!
这一刻,寒枭周身汇聚的磅礴冰灵力,骤然紊乱滞涩!
他脸色瞬间剧变,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城内深处,眼底第一次涌现出滔天戾气与惊怒!
他赖以生存、赖以掠夺资源、赖以掌控麾下的根本根基,碎了!
身后那二十余名原本死战效忠的核心亲信,在阵法破碎的一瞬间,眼底坚守的忠心瞬间崩塌!
所有人瞳孔骤亮,眼神剧烈波动,心底隐忍数万年的压抑、恐惧、不甘、怨气,瞬间彻底躁动!
为首那名八阶中期亲信修士,双手死死攥紧兵刃,身躯微微前倾,脚步悄然往前踏出一步,隐隐有反戈之势!
寒枭余光冰冷扫过,刺骨杀意压落!
那修士脚步骤然一顿,残存的恐惧死死压制住心底的反抗,不敢贸然动手。
就在这僵持瞬间!
一道枯瘦却决绝的身影,从冰城缺口处跌跌撞撞狂奔而出,嘶哑的呐喊声响彻战场!
“阵破了!!”
“传送阵彻底碎了!他再也没法外派抓人、掠夺修为!寒枭没底牌了!!”
“所有人,反了!!”
这一声呐喊,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积压数万年的怒火!
可并不是所有人立刻反了。有人冲出来了,有人还在城门内犹豫,有人握着刀的手在抖,有人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回去。但第一个反了的人动了手,第二个就跟着动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越来越多的人冲出来,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刀。犹豫的人被推着走,恐惧的人被愤怒的人裹挟着走。
整座冰城彻底炸了。
城内一百余名饥寒交迫、饱受奴役的修士,尽数冲涌出城!
一张张枯瘦的脸上,再无麻木怯懦,只剩压抑数万年、破釜沉舟的疯狂恨意!
破旧兵刃齐齐举起,无数目光死死锁定场中孤立无援的寒枭!
军心彻底溃散!
麾下彻底倒戈!
大势,彻底逆转!
寒枭眼底戾气暴涨,心知大势已去,却依旧不肯认命。
他周身冰寒之力疯狂爆发,方圆十丈冰层瞬间加厚数尺,想要强行冰封全场、镇压所有叛众!
可下一秒,一道青色身影已然悍然冲至身前!
曲崽拖着彻底冻僵的左后腿,不顾周身冰封剧痛,不顾一切全速冲撞,狠狠一头撞在寒枭后背!
嘭!
巨力轰然砸落!
寒枭踉跄前扑,即将成型的大范围冰封术瞬间溃散、瓦解、失效!
同一时刻,小落身形如电,刀锋如雪,紧随而至,一记横劈直斩腰侧要害!
寒枭仓促侧身闪避,堪堪躲开致命刀锋,衣袖却被整整齐齐削落一截!
云琅抡动铁板,带着千钧蛮力,轰然砸向其肩胛位置!
砰!
铁板重重砸落,寒枭肩胛巨震,灵力紊乱,身躯下沉半步!
三人贴身死战,寸步不让!
近距离缠斗之下,寒枭远程冰法彻底失去发挥空间,一身浩瀚领域战力被死死克制,处处受限,再无之前的碾压优势!
曲崽顺势张口狠狠咬住他的小腿,坚硬喙齿用力撕扯!
寒枭吃痛闷哼,身形不稳!
小落长刀顺势横斩,寒冰护盾应声碎裂!
云琅铁板再度重击,砸得他气血翻腾!
绝境之中,寒枭彻底被激怒,压箱底底牌彻底爆发!
嗡!
浩瀚冰道灵力骤然尽数炸开,以自身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瞬间极致冰封!
极强的冻结之力瞬间蔓延全场!
曲崽的爪子被死死冻在冰层之中,无法挪动;小落的长刀被冰封黏滞,难以挥动;云琅手中铁板彻底冻僵,紧贴手掌。
三人瞬间被冰封禁锢,动弹不得!
寒枭粗重喘息,眼底满是极致的阴狠与疯狂。
他退后半步,双手结印,高空凝聚出一根贯穿天地的巨型冰锥,寒气森森,锁定被冰封禁锢、无法闪避的曲崽,准备一击绝杀,斩杀主心骨!
胜负,只差一线!
就在这生死瞬间!
一道沉稳凌厉的身影,自冰城深处破空冲出!
屠玄疾驰而至,双手飞速结印,漫天玄奥阵纹瞬间飞掠而出,层层缠绕、禁锢、锁死高空巨型冰锥!
咔嚓——!
坚不可摧的巨型绝杀冰锥,硬生生停滞半空,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细碎冰沫,彻底消散!
寒枭猛地转头,眼底满是阴戾惊怒。
可下一秒,他彻底僵住。
屠玄身后,密密麻麻、百余修士尽数追随而出!
一张张枯瘦的脸庞上,皆是数万年积压的滔天恨意!
所有人手持残破兵刃,死死将他围在核心,水泄不通!
屠玄缓步走出,目光淡漠俯瞰这位穷途末路的冻土霸主,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你的阵,没了。”
“你的人,反了。”
“你的领域大势,已崩。”
“你,孤身一人,再无胜算。”
寒枭缓缓环顾四周。
曾经俯首帖耳的亲信,眼神冰冷敌视。
曾经任他宰割的奴仆,举兵相向。
整片自己统治数万年的冻土领域,彻底成了埋葬自己的牢笼。
四面八方,皆是死敌。
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长久的死寂沉默过后。
他一身滔天冰寒之力,缓缓收敛、沉寂、退散。
周身冰封冻土的极寒气息,一点点回温、淡化。
这位称霸冻土数万年、奴役百余名修士、吞噬无数散修修为的八阶巅峰霸主,终于卸下了所有戾气与倔强。
他垂眸,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不甘、落寞与颓然:
“我输了。”
曲崽奋力挣开脚下冰封,带起一地碎裂冰渣。
它拖着尚且僵硬的左后腿,一瘸一拐,一步步缓缓走到寒枭面前。
壳甲之上冰痕斑驳,周身寒气未散,却目光坚定,战意凛冽。
它静静盯着穷途末路的寒枭,尾巴轻轻一荡,吐出冰冷一字判词:
“杀。”
寒光一闪,刀光落定。
噗嗤——
寒枭身躯轰然扑倒在整片苍茫冻土冰层之上。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迅速渗透、蔓延、染红洁白冰层。
大片血色铺散开来,浸透冰层深处。
那一刻!
冰层之下,数百万只沉寂死寂、亘古不动的陨落修士残瞳,尽数微微亮起一丝微弱的血色微光!
无边葬场,万千残魂,似在为此方暴君的陨落,微微震颤。
曲崽蹲身,剖开尸身,取出八阶巅峰修士的精纯心脏,一口一口从容吞下。
浩瀚磅礴的修行本源、冰道灵力、境界底蕴,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冻结左腿的极寒煞气被快速冲刷、化解、消融。
壳甲表面的层层冰霜尽数融化成水渍,缓缓滑落。
周身伤势飞速愈合,灵力节节攀升,沉寂已久的修为,在疯狂暴涨!
片刻后,曲崽缓缓起身。
它抬眸,望向围拢一圈、百余名瘦骨嶙峋、满目希冀的修士。
一百三十余人,个个面黄肌瘦、枯瘦孱弱,饱受数万年极寒饥饿折磨,此刻尽数抬眸,眼巴巴望着眼前的曲崽,眼底藏着卑微又滚烫的求生希望。
那名反水立功的女修站在最前方,身躯依旧微微发抖,眼底却已然不再是恐惧,而是新生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