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期修士全力出手的声势沈观第一次见。
王堂主那一剑直接劈碎了黑风寨的寨门,玄铁重剑从上到下划出一道丈余长的剑气,两尺厚的包铁木栅门从中裂开,木屑飞溅,剑气余波扫进去撞在聚义厅前的石狮子上,半人高的石狮子被削掉了脑袋。
张师叔(左臂虽然没完全好但剑已经握得住)从右侧突入,一道青白剑气扫过西角箭塔,箭塔上两个匪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剑气扫下塔。
林掌柜从左路杀入,手里没拿法器而是甩出一把符箓,火球术和风刃术不要钱似的往寨子里砸,木屋瞬间着了火,火光冲天。
那名冷峻女修和另一个沈观不认识的男修封住了后山密道的方向,防止匪徒从密道逃跑。
"炼气弟子,跟我进寨!"王堂主一声令下,二十个炼气弟子分成四组跟着四位筑基修士杀进寨子,沈观被安排在王堂主身边,认人。
沈观踩着踏雪无痕冲进寨子,迎面撞上一个挥刀砍来的黑衣匪兵,炼气五层,青锋剑一撩点中对方手腕太渊穴,那人刀直接脱手。
沈观没停,侧身让过扑过来的第二个匪兵,剑脊横扫拍在对方膝盖上,匪兵"噗通"跪倒。
沈观没下杀手,这些小喽啰不是目标,王堂主说过炼气期弟子主要是清场和抓俘虏,筑基期匪首由筑基期师叔们对付。
寨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王堂主重剑开路势不可挡,九环大刀在筑基后期的玄铁重剑面前全是废铁,挡者披靡。
张师叔那边也进展顺利,虽然左臂吊着但右手剑使得飞快,一路杀向聚义厅方向。
林掌柜的符箓最是壮观,火球术、土墙术、定身术交替使用,把试图组织抵抗的匪徒分割成几块,炼气弟子跟在后面收割。
但沈观很快发现了不对。
按情报黑风寨有三个筑基期:大寨主筑基后期、二寨主周熊筑基中期、三寨主灰衫瘦子筑基初期。
现在冲进来快一刻钟了,王堂主的气势碾压全场,对面居然没有一个筑基期匪首出来接战,王堂主的剑气扫了大半个寨子,除了刚开始有一个炼气九层的匪首(应该是四寨主之类)出来挡了一招被王堂主一剑拍飞生死不知外,其他筑基期一个没露面。
不对劲。
沈观一边跟着王堂主推进一边用"看见"扫过去,人情念力网络在沈观视野里铺展开来,寨子里到处是慌乱逃窜的灰色细线(普通匪兵的念力),有几条稍粗的白色念力线(炼气七八层的小头目),但没有那种绳子粗的金丹期(钱长老那种),甚至连筑基期的金色念力线都只有三条,那是王堂主、张师叔和沈观自己这边的人。
黑风寨的三个筑基期呢?
"堂主。"沈观快步跟上王堂主,压低声音,"寨子里面没有筑基期的反应。"
王堂主重剑劈飞一根砸过来的房梁,头也不回:"确定?"
"弟子确定,三个筑基期匪首一个都不在寨子里。"
王堂主脚步顿了一下,面色微沉。
王堂主活了几百年不是愣头青,这个发现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情报有误,要么,对方提前知道春风宗要来。
"所有人戒备!"王堂主声音传遍全场,"筑基期目标不在寨内,小心埋伏!"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聚义厅的方向忽然升起一面黑色大旗,旗面上绣着一个骷髅头,大旗升起的瞬间,寨子四周的树林里响起了喊杀声,另一拨人,人数至少有三四十个,穿着杂色衣裳,手里拿着各色法器,从寨子的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杀了进来。
这伙人一直在等春风宗杀进来之后从外面反包围。
沈观心一沉。
内线三个月前就暴露了,黑风寨不但没跑还从外面请了援手,这帮人不是散修匪兵,看路数像是其他小匪帮的人,甚至有几个穿着像散修联盟的服饰。
钱长老,或者说幕后那个人,不但给黑风寨透了风,还帮黑风寨拉了外援。
"意料之中。"王堂主冷笑一声,非但不慌反而战意更盛,"老张,你带五个弟子守西角,封住他们往坊市跑的路;林掌柜,你带五个弟子堵后门;剩下的跟我正面接。"
王堂主说完直接冲了出去,玄铁重剑横扫,迎面冲过来的两个炼气八层散修连人带法器被拍成两段。
那名冷峻女修已经和对方一个筑基初期的外援对上了,剑气相撞炸裂开来,气浪把周围的木屋都震塌了。
场面瞬间从"清剿"变成了"混战"。
沈观没跟王堂主冲正面,炼气八层的修为在这种筑基期交手的混战里凑上去是找死,沈观拉了赵铁和刘小六一把,三个人退到一间还没着火的木屋旁边,背靠背站着。
"沈师兄,怎么办?"赵铁握着砍刀,声音有点发紧,但手没抖,这小子虽然话多胆子还行。
"沈观快速说,"对方的炼气期人数比我们多,不能让他们形成合围。赵铁你守正面,刘小六你守后面,沈观守左右,不要恋战,打退一波就换位置,往张师叔那边靠。"
赵铁和刘小六齐声应是。
三个炼气七八层的匪兵冲了过来,赵铁一刀劈退第一个,刘小六短戟横扫逼退第二个,沈观青锋剑一抖点中第三个的肩井穴,那人整条手臂一麻刀掉地上,赵铁补了一脚踹翻。
又有四个从侧面过来,其中一个居然会火球术,一个拳头大的火球朝赵铁飞过来。
沈观左手食指指尖绿芒一闪,青萝缠。
一道翠绿色的藤蔓从沈观指尖射出,七尺来长,速度比练习时快了不少(大概是生死之间灵气催得更足),藤条在空中绕过赵铁身侧卷住了那个匪兵持诀的手腕。
木气倒刺瞬间扎进对方手腕皮肤,那个匪兵惨叫一声火球术直接偏了,砸在旁边木屋的墙上炸了个洞。
"好。"赵铁大喝一声,趁那个匪兵被藤蔓缠住手腕的两息空当冲上去一刀拍在对方脑门上,匪兵直挺挺倒下去。
沈观收回藤蔓,藤条断了,但那一卷缠了三息,够了。
沈观第一次在实战里用青萝缠,效果比预想中好。
虽然距离只有七尺(练习时能到一丈五但实战中准头和速度都打折扣),但奇袭效果一流,没人料到一个炼气八层的外门弟子会木系束缚术,这些匪兵根本没防备。
又有两个从北面窜过来,这两个是炼气七层,一使链子锤一使短剑,配合竟然有模有样。
链子锤朝沈观当头砸下,短剑从侧面刺赵铁。
沈观没硬接链子锤,"乘风"滑出三尺让过锤峰,指尖绿芒再闪,藤蔓卷向使短剑那人的脚踝,脚踝是护体灵气相对薄弱的位置,比卷手腕容易。
藤蔓缠上脚踝,使短剑的人一个趔趄,刘小六从后面一戟砸在对方后颈,那人闷哼倒地。
链子锤那人见同伴倒地,怒吼一声锤锋一转朝刘小六扫过去。
沈观滑到侧面,青锋剑剑尖一点极泉穴,暖流烫穿灵气节点,那人整条手臂一软链子锤脱手飞出,赵铁从正面一刀架在脖子上:"别动。"
短短十几息,沈观三人解决了八个匪兵,其中四个被沈观点穴放倒、两个被青萝缠缠住由赵铁刘小六补刀、两个被合围缴械。
沈观自己出了一身汗,但灵气消耗不大,青萝缠用了三次,每次藤蔓断了之后只需要重新运灵气再催,耗气量比预想得小。
就在这时沈观感觉后背一凉。
杀气。
沈观在刀口上滚过来的直觉以及通过跪功强化的“看见”比什么术法都灵敏,沈观猛地往前一扑同时喊了一声"趴下",赵铁和刘小六应声扑倒。
一道漆黑的短刀从沈观刚才站立的位置划过,刀上带着一股腥甜的黑气,毒,如果慢半拍这一刀就扎在后心了。
沈观就地一滚站起来,回头看去。
木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灰色短衫,左手垂在身侧,小拇指缺了一截,那人右手反握着一柄漆黑短刀,刀身上黑气缭绕,一双三角眼阴恻恻地盯着沈观,嘴角咧着。
三寨主。
沈观的血液一下子冷了半分,但脑子反而清醒了。
按柳宗主的情报三个筑基期匪首都不在寨子里,但三寨主现在出现了。
不对。
沈观用"看见"扫了一下,三寨主身上的念力线是金色的,但比周不平(炼气五层)身后周不平师傅的那种金色淡得多,沈观见过张师叔(筑基初期)的念力线,比这个粗。
三寨主受伤了。
"炼气八层?"三寨主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就是你小子上次从老子手里跑了?"
三寨主朝前迈了一步,沈观敏锐地注意到三寨主左腿拖了一下,腿上有伤,而且三寨主身上的灵气波动虚浮不稳,不像是全盛时期的筑基初期,更像是刚从重伤里恢复了七八成。
沈观心念电转。
周熊和三寨主知道会引来报复所以潜逃,但三寨主为什么又回来了?
三寨主根本没跑远,是在外面打埋伏。
沈观没空想那么多,三寨主已经出手了。
短刀带着黑气直刺沈观咽喉,筑基期的速度不是炼气期能比的,但三寨主的速度比张师叔慢了不少,是因为伤。
沈观"无痕"侧滑两尺,短刀擦着沈观肩膀过去,黑气扫在沈观肩膀上的银丝软甲上,软甲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黑气被挡住了但沈观的肩膀还是像被烧红的铁块烫了一下,一阵灼痛。
中品法器银丝软甲挡住了这一击,但软甲外面的道袍被腐蚀出一个洞。
"好甲。"三寨主冷笑一声,刀势一转向沈观腰间横扫。
沈观没硬接,"踏雪"往后连退三步拉开距离,同时左手连催两道青萝缠,藤蔓射向三寨主脚下的地面。
藤蔓扎进泥土里疯长,瞬间在三寨主脚边缠成一张绿色的网,绊脚。
三寨主左腿本来就有伤,被藤蔓一绊脚步一个踉跄,短刀刺偏了半尺。
半尺够了。
沈观"乘风"滑进去,青锋剑剑尖直点三寨主持刀的右手手腕,手腕是关节,护体灵气最薄,而且三寨主的灵气因为伤势虚浮,直接刺。
三寨主反应极快,左手一掌拍向沈观天灵盖。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脑袋就碎了,但沈观等的就是这个。
沈观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左小臂内侧抽出了分水刺,迎着三寨主的左掌刺过去。
下品法器对上筑基初期的手掌,本来是以卵击石,但沈观算的不是击杀。
三寨主手掌中握着一缕黑气(毒功),分水刺刺上去的瞬间沈观丹田里的暖流通过分水刺渡了过去,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扎进三寨主掌心。
"啊。"三寨主惨叫一声,左掌被暖流烫出一个焦黑的洞,黑气瞬间散了,短刀那只手因为藤蔓绊脚慢了半拍没能补上。
沈观没恋战,一刺得手立刻"踏雪"后退出三丈,筑基初期就是筑基初期,沈观算计到了手腕、脚伤、软甲、青萝缠、分水刺、暖流五道保险才换了三寨主一掌,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但三寨主没追上来。
三寨主盯着沈观,三角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讶,还有恐惧。
三寨主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焦洞,又看了看沈观,那张阴沉的脸上闪过几种表情。
"你不是普通炼气弟子。"三寨主声音变了调,"那是什么功法?"
沈观没回答,青锋剑横在身前,左手分水刺反握,藤蔓在指尖蓄势待发,但沈观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三次青萝缠加一次全力暖流渡分水刺,丹田灵气去了六成。
三寨主盯着沈观看了两息,忽然做了一个沈观没想到的动作,三寨主转身就跑,往东面树林里跑。
三寨主的速度很快,虽然腿上有伤但筑基期的底子在那里,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里。
沈观没追,也追不上。
"沈师兄。"赵铁和刘小六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不是自己的),"那是三寨主?你把三寨主打跑了?"
"三寨主自己要跑。"沈观喘了口气,声音发紧,"三寨主在怕什么。"
沈观话音未落,聚义厅方向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沈观抬头望去,聚义厅的屋顶被一道赤色剑气整个掀飞,火光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和王堂主对了一剑,剑气碰撞的气浪把周围几十步的木屋全部震塌,那黑衣人手持一把九环大刀,刀上环刃叮当乱响,每响一声空气就颤一下。
大寨主。
筑基后期的大寨主终于出来了。
但沈观没有看到周熊。
二寨主周熊,那个用掌拍碎沈观护身符、一掌打断沈观两根肋骨的筑基中期匪首,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沈观握紧了青锋剑。
周熊不在。
三寨主受伤出现又跑了。
大寨主正和王堂主死战。
周熊跑了。
周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在寨子里陪大寨主死。
三寨主大概是被安排留下来打埋伏或者收尾的,但被沈观伤了之后也跑了。
"赵铁、刘小六,"沈观快速说,"你们去帮张师叔清残兵,沈观去后面看看密道方向。"
赵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观已经踩着无痕朝后山方向掠去了。
沈观不是去追三寨主,追不上,沈观要确认一件事:密道那边是不是也跑了人。
还有,内线。
柳宗主给的护心丹还在脖子上挂着,内线如果还活着,得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