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摩托车停在了旁边卖五香排骨的摊位前，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二十五六岁，眉清目秀，脊背挺拔，个头跟二狗差不多，可比二狗苗条得多，面皮也白净；女的也是二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披肩发，瓜子脸，樱桃小嘴尖下巴，穿着短裙，肤如凝脂，杨柳身子纤纤细腰，脚上是一双乳白色几乎透明的夏季细高跟，更显出身材的凹凸有致。这女的先前横坐在摩托后座上，拦腰揽着那个男的。她一下摩托，就凑到摊位前，像是挑选着，又像是在跟人家讨价还价。
二狗的眼光直了，这个打扮时髦的女郎居然是他初中时的音乐老师赵晓慧，两人也是有过床第关系的，虽然持续了没多久，但记忆深刻。赵晓慧正跟人家摊主说着什么，像是感应到了二狗火热的目光，扭头看去，这一眼先是惊讶，继而狂喜，随即满脸堆笑着朝二狗走去，芙蓉绽放一般。
“陈二狗，你怎么在这儿？”赵晓慧老师的喜悦之情掩饰不住。
“辍学了，当然出来打工了。”二狗心里活泛起来。
“你在这里多久了，怎么一直都没见到你？”
“来了好几个月了吧，春天来的。晓慧——赵晓慧，你怎么也来了县城？”
“哦，我谈对象了。”赵晓慧白净的脸上微微一红，“通过他的关系，我来了县城教学，还是教音乐，就是在前面的南关中学。对了，我跟杨宁在一个学校，杨宁也教过你吧？”
“教过，当过我们的英语老师。她这人就是爱耍小性子，动不动就哭鼻子。”
“这倒是。”赵晓慧咯咯笑起来，“但她也经常打学生，她打过你吗？”
“她敢？”二狗当然在吹牛。
“我想她应该也不敢，打了你可算是闯祸了，”说到这里，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脸色更红了一些，“人家杨宁老师本就是县城本地人，在乡下实习了两年，就调回来了。我是通过对象的关系，好歹他有关系。”
“这样挺好的，在县城当老师总比在乡下强啊，有发展前景。”二狗咧嘴笑了笑，“以前上学的时候也不觉怎么样，现在辍学打工了相见你一面都很难。对了，李明华老师没调来县城吗？”
“她？她应该调不过来吧，除非她老公有人脉有关系。她当基部长都好几年了，学校也不放啊。她，她也教过你？”
“哦，教过，教了我一年多呢，还是班主任，她挺严厉的。”
“哦，听说过，经常打学生耳光，还脚踢对吧？但是，她这人对学生挺好的，尤其是帅——就是那些尖子生，男生女生都挺好的。嗯，我是今年才安排过来的，最近一段时间，听说她不怎么体罚学生了，她儿子也上小学了嘛，她老公在县城——哈哈，她有没有打过你？”
“瞧你说的，我还想打她呢！”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二狗心头咯噔一下，神色却看不出什么变化。他话音甫落，赵晓慧的对象就走了过来，想是发现了这边的异常，“晓慧，怎么了？”他瞥了一眼二狗，眼神中满是戒备与敌意。
赵晓慧笑着介绍：“这是我教过的一个学生，叫陈二狗，学习挺好的，就是被家庭拖累了，要不也是个大学生苗子哩。”又冲着二狗，“这是我男朋友，王小伟王老师，教物理的。”
“哦，王老师好。”二狗脸上带着笑。
“噢，好。”王小伟话虽不多，但眼中的敌意明显少了许多。
赵晓慧介绍二狗的时候，虽是随口瞎诌的，但跟实际情况也相去不远，只是有区别。二狗的家庭情况的确很特殊，可以说一方面确是受了家庭的影响，但就凭他那种考试成绩，班级垫底的存在，家庭再富有也无济于事。赵晓慧也只能这样说，否则两人聊了这么久，她该作何解释？
“赵晓慧老师，快到晚饭点了，我看你们买了排骨，再带上点馒头吧，反正也是要买馒头的。”二狗边说边用木制夹子装好了一方便袋馒头递过去，还顺带放上了两个荤素搭配馅儿的包子。
“就照顾一下我这学生的生意吧，家里好像也真没馒头了。”赵晓慧笑着对她男朋友说，顺手接过了方便袋，“咦，里面还有几个包子呢。”
王小伟掏出钱包，“二狗，你可真会做生意，将来会不错的，不是说非得上学才有出路，干什么干好了都能挣钱，对吧？”
“王小伟老师，我不能要你的钱，你们就拿着吧。”
“怎么呢？”赵晓慧明显一怔。
“晓慧老师，你是我的老师，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为老师，我怎能要你的钱呢！”
“那也不行，又不是你家开的店铺，你也是给人家打工对吧，不行，必须收下！”
“晓慧老师，就这点馒头包子，一块钱的事，你让学生怎么值当要钱呢。快拿着吧，以后你们要是经过这里需要买馒头的话就找我，以后我再要钱行吗？”
“二狗，我可不是你的老师，要不是你晓慧老师，我都不认识你，我付钱你总该收着吧？”
“老师，我说不要就不要，多大点儿事啊……”
“听话，拿着！”王小伟还没从钱包里掏出钞票，赵晓慧就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张人民币放在二狗旁边的笼屉上，转身就坐上了摩托。
当着王小伟的面儿，两人也不好过分推搡拉扯，有些事点到为止。很快，王小伟蹬起摩托，赵晓慧还是横坐着，回身朝二狗笑着挥挥手：“拜拜——”
那点馒头包子虽然不多，但也不是一块钱的事，是两块钱，但赵晓慧给的是五块。二狗没有找钱，不是来不及，他的眼光全在赵晓慧身上。他看得分明，赵晓慧没有再揽王小伟的腰。呜地一声，摩托开走了，二狗心里升起抹不去的失落。
回去吃晚饭的时候，二狗就打定了主意，明天回母校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