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荒寒,林风猎猎。
四道身影破开沉沉夜幕,全速掠向山林深处。
沈砚气息平稳,状态全盛。他身侧两尊赤红尸煞紧紧相随,魁梧身躯泛着凶光。
反观张道陵,脏腑早已受创。
方才攀在界壁上,下方爆轰掀起漫天碎石激射上身,划开数道皮肉伤;界壁剧烈震荡,肺腑翻涌、气血浮乱;全程高强度透支神魂,更让他身法多了几分滞涩。
奔逃途中,张道陵摸出数枚莹白疗伤丹,仰头吞下。丹药入腹即刻化开,顺着经脉蔓延四肢,快速压下外伤、抚平腑脏淤血。
四人直奔裴珩提前布设的隐秘备用据点。据点外围有人接应,只要冲入地界,便可完美交差,休整调息。
身后五道暗影遥遥坠着,望见四人的第一眼,便认出了那身辨识度极高的裴氏秘服,他们立即明白张道陵与沈砚,已投靠世仇。
栽赃嫁祸的念头升起。
水晶眼浮起幽光,先将营盘大乱、张凛殒命的画面封存,再将前方众人负伤离营全程刻录,铸就定罪铁证。
剩下的,就是抓人。
五人都清楚,绝不能追进裴氏据点。一旦对方冲入接应范围,伏兵四起,非但拿不下人,反倒要把自己折进去。必须在这片荒林,半路截停。
五道黑影脚力爆发,破风声骤响,如流星赶月般完成合围。
四名死士分守地面前后左右,余下一人纵身掠上参天古树的粗枝,居高临下,俯瞰空地。
五名死士气息凛冽,方才为诛杀张凛勉强结成的临时同盟,在围堵完成的这一刻,便烟消云散。
目光扫过场中两尊赤红尸煞,五人清楚双凶的恐怖。
早前宗族巡山子弟被屠戮惨重。煞身坚如精铁,能吞噬活人血气变强,无痛无惧,是纯粹的杀戮机器。
单对单,必死无疑。就算五人联手硬撼,也没十足胜算。要抓人拿功,必须先磨死两尊尸煞。
可谁先出手?
先上的人,必然首当其冲重伤殒命。旁人反倒能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场中陷入僵持。
张道陵扫过五人,见他们衣甲纹样各异,应分属不同势力,却辨不清具体来路。他微微侧头,传音入密:“五股势力,我辨不出底细。”
沈砚在隐门深耕多年,对张氏各派系的家底了如指掌:“这五人,出自有能力争夺家主之位的五大派系。今夜张凛之死,必是五人联手所为。事成后借着大阵缺口,尾随我们一同出营。”
顿了顿,他继续拆解对方的图谋:“他们打的是一箭双雕的算盘。一则栽赃你我杀张凛,就地缉凶;二则生擒勾结隐门的叛贼。这五人绝不能活着回去,否则你我弑杀同族的罪名便彻底钉死,往后无论局势如何变,再无洗冤的可能。”
张道陵心头一沉,这点利害他如何不懂。往后他纵然要借裴珩的布局暗中诛杀张氏仇敌,但也只能藏在暗处,绝不能留下明面证据。
沈砚在心底按派系实力排定五人座次:“张氏下任家主,必出自这五派首领。五人都不是善类,但上位之后,对你我的影响天差地别。
树上那人,隶属于五派中实力最强的一系。此派根基深厚,人手众多。若其首领上位,手握压倒性力量,必会铁血清算,严刑整族。到那时,你我永无赦免之日,再无回归的可能。
反观五派中实力最弱的那支。若侥幸上位,便似弱君临朝,其余四派都是兵强马壮的强藩,他压不住。为了坐稳位置,平衡势力,收拢人心,必会推行宽政,大赦族中罪人,我们便能借势堂堂正正重回张氏。”
“你的打算?”张道陵传音问。
沈砚道出毒计:“废掉最强派系的角逐资格。混战一起,借其余四人之手,除掉树上那人,事后把尸体丢回张凛营盘。
宗族调查的人见到死士尸身在凶案现场,迟早能查到其所属派系。就算没有铁证,只要嫌疑坐实,舆论攻讦之下,这一派便会彻底丧失争夺家主的资格。
最强一派出局,最弱那支上位的机会,便大了许多。”
张道陵缓缓点头:“此计可行。”
包围圈外,五人各怀鬼胎,依旧僵持,全不知死局已悄然罩下。
张道陵隐墟面的力量耗尽,神魂深处残留着刺痛。但控灵面尚可催动,百息时限,足以引燃战火。
他心念一动,戴上控灵面,目光牢牢锁住地面左侧那名死士。
对视的一瞬,控灵面秘力侵入对方识海。
那死士原还在戒备观望,眼神骤然蒙上一层浑浊暴戾。手中短刃瞬间出鞘,没有预兆,径直扑向身侧同伴,招招直取命门,彻底舍弃防御,一副同归于尽的亡命打法。
猝然遇袭的死士毫无防备,心头巨震:“你疯了!”
喝声未落,锋刃已撕开皮肉,臂膀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死亡逼到眼前,怒火登时冲垮理智,他再不犹豫,挥刀凶狠反扑。
二人缠斗得极为凶猛,招招夺命,皮肉撕裂声此起彼伏,仇恨在数息间点燃,已然不死不休。
第三息过, 张道陵心念一动,骤然斩断控灵面的连接。
被操控的死士神智瞬间回归,脑中一片茫然。可对方杀招再度劈到面门,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受伤的死士认定是蓄意暗算,清醒的人想解释,却根本得不到喘息的空隙,只能被迫硬接。不过数回合,便双双重创,招式虚浮散乱。
张道陵心念微微一引。两尊尸煞骤然窜出,直扑地面右侧那名死士。滚滚煞气将其缠住,只压制,并不当场斩杀。
僵局彻底被打碎。
地面最后一名死士,眼见同伴自相残杀,一人被尸煞牢牢困住,巨大的诱惑猛地涌上心头,眼下正是擒下张道陵、沈砚,独揽盖世大功的最好时机。
他不再观望,脚掌猛蹬泥土,身形疾掠而出,直扑空地中心的二人。
同一瞬间,头顶树枝轰然炸裂。
实力最强的那名死士,如猎食的猛雕,俯冲而下。
他绝不可能坐视旁人独占大功,凛冽杀气滚滚漫开,矛头直指场内二人,意欲强掳。
张道陵眼底杀机一闪而逝,多方矛盾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