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宗族派系盘根,权争残酷。
张凛一脉蛰伏多年,始终困在权力中层,只差一桩盖世大功,便能冲击下任家主之位。眼下这桩案子,就是他们的破局契机。
宗族早已定性:张道陵、沈砚暗通隐门。只要将二人缉拿归案,顺藤挖出族内隐门残余,便是肃奸正族的不世功勋。凭此功绩,张凛派系足以压过所有对手。
这自然引来敌对派系忌惮。
对手没法直接驳回家主的搜捕授权,便以族务大局为借口施压,卡死三日搜捕权限。理由冠冕堂皇:张凛为缉拿二人,抽走了全族九成可用战力,全境巡防、宗族内务近乎瘫痪。
三日内拿人破案,功劳全归张凛;三日一过,无论成败,所有人马即刻撤回。
今夜,是第二夜。
比时限更凶险的诡计藏在暗处。敌对派系不止要抢功,更要张凛死,要他整个派系覆灭。
只要张凛在这三日内遇刺,所有罪责都会被扣在隐门头上。届时大案中断、派系蒙冤,彻底无缘家主之位。
张凛混迹权场多年,早看穿这层算计。
他将计就计,任由派系掣肘,刻意造出外松内朽、漏洞百出的营防假象。
外松是饵,喂给暗处的刺客,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
夜色沉到最浓时,数道黑影凭着宗族内部腰牌,避开阵基探测,悄无声息潜到帅帐阴影里。
这是敌对派系豢养的死士,欲取张凛首级,成就夺权大计。
一切布局周密,只待时机。
直到一道意料之外的黑影,撞进了这片杀局。
张道陵。
他也是来刺杀张凛,但只看出营防松懈,却没料到这是张凛为同族刺客布下的陷阱。
踏入结界范围的刹那,地底阵基轰然炸醒。厚重的能量结界冲天闭合,整座营区瞬间灯火大亮,警鸣响彻夜空。
帅帐内,张凛端坐帅案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他等了两夜的同族刺客,终于忍不住入局了。
暗处准备刺杀的死士却齐齐僵住,心底杀意翻涌,恨得牙痒。
谁?!到底是谁在这个节骨眼闯阵?
他们布局万全,只差片刻便能功成,凭空杀出这么一个闯入者,直接引爆全营警戒,彻底毁了刺杀时机!
一众死士压下滔天杀意,蛰伏暗影,静观局势变化。
阵内,张道陵紧张得头皮发麻,戴上隐墟面。周身生命痕迹、灵力波动瞬间消弭,时效一炷香。
刺杀张凛的念头早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只想逃,必须想办法破掉这结界。
大阵锁定了无腰牌的入侵者,却辨不清身份。
合围的甲士早就得张凛授意:敢闯主营者,无需留活口,无需审口供,就地格杀。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方压来。
张道陵看准两队甲士阵型衔接的间隙,手腕一翻,三枚震爆珠脱手疾射而出!
嘭——
巨响炸彻整片阵区,近身甲士尽被狂暴气浪掀飞,整齐合围的阵型瞬间溃散,骨裂、惨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张道陵纵身腾空,手脚戴上盗墓吸盘,像壁虎样牢牢攀在冰凉坚硬的界壁上,迅猛爬升,转瞬高悬半空,脱离了地面围剿范围。
地面甲士暴怒,无数震爆珠如雨倾泻,对着他方才落脚的区域疯狂轰炸。
连片轰鸣此起彼伏,地面营帐尽数炸碎,瓦砾纷飞。可所有杀伤都落在地面,伤不到高悬壁上的人。
结界剧烈震荡了几下,然而并未被摧毁。
界外。
沈砚在大阵亮起的第一时间,便带着两尊尸煞压到了阵边。
他看得见阵内火光滔天,却看不见张道陵的身影,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脑子飞速运转,拼了命想破局救人的法子。
阵内,第一轮轰炸落幕。
硝烟散尽,满地狼藉。
甲士仔细清扫区域,遍地残瓦碎木,却寻不到半个人影。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所有兵士心头。
人呢?莫非炸得尸骨无存了?
惊疑未定之际,张道陵已顺着界壁悄然滑落。
他趁军心浮动、阵型未稳,反手朝人群甩出第二轮震爆珠。
爆炸声再度撕裂夜幕,刚重整的兵线又被炸开缺口,倒了一片。
出手即退,绝不拖沓。爆炸的气浪还没散开,他已再度攀回界壁高处。
两轮定点轰炸,彻底激怒了全军。
海量震爆珠不要钱似的砸向那片区域,毁灭性狂轰。
轰隆——
无尽炮火轮番碾砸同一块界壁。
终于,坚不可摧的能量结界,在连绵不绝的震荡冲击下,裂开了细密的蛛网状纹路。
结界外的沈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一刻他心绪复杂到了极致。
一边是肝胆俱裂的后怕,这般无差别的狂轰滥炸,换个人早已粉身碎骨千百次。
一边是从心底翻涌上来的震撼与佩服,张道陵不仅在第一轮轰炸里活了下来,还故意引着所有火力反复冲击同一个点位。他是在以身做饵,炸出自己的生路!
第二轮轰炸过后,兵士彻底陷入惊疑不定的疯魔状态。所有人心里都盘旋着同一个疑问:到底是什么东西?炸没炸死?
恐惧与杀意交织,反而激起了更狂暴的反扑。短暂休整后,新一轮合围再度压上。
张道陵贴在界壁高处,识海阵阵抽痛,一炷香的时效过半,眩晕感翻涌不止。
他清楚自己已濒临极限,但大阵也到了崩溃边缘。
趁着敌军靠拢之际,他咬牙滑落,将囊中仅剩的震爆珠朝人群尽数甩出!
火光冲天,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最后的挣扎。
出手瞬间,他拼尽全力再度攀高,十指扣紧狂猛震颤的界壁,肉身承压,剧痛刺骨。
官军彻底被这看不见、杀不死的入侵者逼疯了,所有人不计损耗、不计后果,全员火力全都倾泻在那处破损点位。
砰砰砰——
连环爆轰持续冲刷着早已开裂的结界壁面,裂纹急速扩张、交错蔓延,阵基直抵崩毁临界点。
界外的沈砚,看着战局三轮拉扯,彻底懂了张道陵的意图。
他立刻将裴珩留下的所有烈性炸药,堆砌在结界外壁对应的破损点位。
孤注一掷!
阵内,张道陵已然弹尽粮绝。
他悬在界壁上,识海抽痛得快要裂开,隐墟面濒临失效,他随时可能身形暴露,葬身万刃之下,真正走到了绝境。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界外,沈砚眼底锋芒乍盛,悍然引爆炸药!
轰!!!
双重冲击撞在一起!
内部千百轮炮火耗空了阵基,外部终极炸药补刀!
结界壁面瞬间炸开,露出一道狭窄、同时也在缓缓修复的逃生缺口!
震天动地的爆破巨响吞没了整座主营。
这一刻,张凛、所有贴身护卫、全场士兵的注意力,都被结界缺口牢牢吸住。
主帅周身防御,出现了转瞬即逝的致命真空。
暗处蛰伏了整夜的敌对死士,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空隙。
五道黑影暴起,寒芒如电,直扑而上!
张凛刚要喝令亲卫封堵缺口,脖颈间骤然一凉。
他瞳孔猛地收缩,错愕与不甘僵在脸上,鲜血顺着刀刃喷涌而出,溅满了帅案。
闷哼卡在喉咙里,这位手握大权、布下营盘杀局的张氏巡查主事,当场殒命。
主帅身死,指挥链崩断。整座主营瞬间大乱,军心彻底溃散。
死局崩塌。
结界内,张道陵借着全军大乱的空档,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纵身跃下界壁,迎着尚未闭合的缺口猛冲而出!
踏出结界的一瞬,隐墟面时效耗尽,隐身效果消散,他狼狈负伤的身形彻底显露出来。
沈砚立刻携两尊尸煞上前接应,不敢停留,二人转身扎进沉沉夜色,全力奔逃。
却不知,在他们冲出缺口的同一时刻,刺杀得手的敌对死士,也借着同一处破绽,悄无声息撤出了主营。
黑暗中,五道冰冷的目光,牢牢锁死前方两道奔逃的背影。
刺杀任务圆满,宗族权斗大局落定。
他们已备好全套嫁祸说辞,准备将张凛遇刺的全部罪责,扣在这两个隐门嫌犯头上。
侥幸逃出生天的二人,以为挣脱了死局,浑然不觉,一条比营盘杀阵更阴毒的锁链,已缠在他们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