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是下午五点结束的。晓晨和萍萍从车棚推着自行车出来,两人本来是打算推着自行车到学校门口再骑的,但是二海非要晓晨骑上去,然后他在后面推着她跑。晓晨扭不过他,只好骑上自行车,二海从后面推着她跑在校园的水泥路上。
被孙宏他们松动过的后轮子原本不会那么快掉下来的,但是经二海那么一推一拉的晃动后,问题便提前出现了。江晓晨感觉自行车有点不对劲,她喊二海停下来,可二海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摇摇摆摆的车身要倒下去的时候,江晓晨完全控制不住方向,二海还在后面使劲地推。一下子撞在了旁边的树上,自行车翻倒,后轮子掉了下来,江晓晨被摔在地上,手掌蹭破了一大块皮,膝盖磕在水泥路牙上生疼,半天站不起来。
她感觉胸口一阵紧痛,随后眼前一片苍白,眼睛慢慢看不清了。那一刻她知道,她的心痛病因撞击摔倒连续的刺激,发作了。顷刻间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头晕目眩的她,趴在地上起不来。
刘萍萍急忙扎好自行车跑了过去,连同吓傻的汪二海一起把晓晨扶起来,路过的学生渐渐围了上来。
刘萍萍看到江晓晨痛苦的表情,同时她也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她知道江晓晨的病发作了。她不停地喊着晓晨的名字,怕她晕过去。
然而江晓晨却完全没了反应,吓得萍萍快哭出来。
正在操场上打篮球的林志文停下投篮,往出事的那边看过去,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跑过去的同学说是江晓晨摔倒了,而且好像还心痛病发了...
于是他丢下手里的篮球奔了过去,二话没说抱起江晓晨就往校医务室跑去。
林老师一边脚步匆忙地跑向医务室,一边喊校医。
正低头帮成开阳清洗腿上伤口的成青田听到门外乱哄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手里捏着镊子夹着酒精球站起身。
成开阳也跟着站了起来,他腿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只剩两处结痂没有脱落。成青田原想给他消毒后再用纱布包扎一下,免得裤子摩擦碰掉结痂再出血。刚刚才用酒精擦拭一遍,还没来得及包扎,林老师就抱着江晓晨跑了进来。
成青田和成开阳是同时看到林老师抱着江晓晨进来时,还满脸的紧张。
成青田随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成开阳。那一刻他的眼珠子像要爆裂了一样,瞬间崩出火来,直视林志文怀里的江晓晨,恨不得一把将她从他怀里夺过去。
林志文把江晓晨放在病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苍白的脸。
江晓晨眉头紧蹙,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不停有细汗渗出。
刚才抱着她的路上,他明显感觉她的心跳剧烈,林志文没有见过江晓晨发病,他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但是看到她满脸的痛苦,他的心里泛起一阵隐痛。
江晓晨的手揪着胸前的衣服,显然很痛。林志文伸出手握住江晓晨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他吓了一跳,立即用另一只手一起覆上江晓晨的手试图温暖它,不停的喊“江晓晨,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痛?江晓晨同学你能听到吗...”
他此刻紧张慌乱的样子与当初的成开阳一样。
他感觉到江晓晨剧烈的心跳,用手试探着想摸一摸,但又收了回来,可能觉得这样摸一个女孩子的胸口不太合适,然后他俯下身用耳朵贴近听了听,她的心跳依然剧烈。
林志文心痛的看着昏沉中的江晓晨,忍不住用手擦拭她额头的汗。
站在玻璃窗外的成开阳,看到了林志文对江晓晨所有的关切,他攥紧拳头,指甲都快被他握进了手心里。
成青田挂着听诊器走进去,听了听江晓晨的心跳。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江晓晨病发,和之前一样,他也没办法,只能等她自己恢复。
“成医生,你怎么不给她治疗,她很难受...”林老师见成青田并没打算用药,更加着急。
成青田不慌不忙地从耳朵上取下听筒,脱下手套,慢慢回道:“林老师你刚来学校不久,还不知道江晓晨的情况,她这个病没法治,只能等她自己恢复,她这是先天性的。”
“没法治?先天性的?你的意思是,只能看着她难受?”林志文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没办法治。她父亲也是医生,她从小到大多次发病,连她父亲都没办法。”成青田摇摇头。
成青田与江晓晨的父亲同为乡镇医生,在镇上卫生院里开例会时碰过面,虽没交流过,但也认识他。
成青田取下脖子上的听诊器,走到外间,继续替成开阳包扎伤口。刚包扎完,还来不及放下裤腿儿,成开阳就着急的提起柜子边的热水瓶往盆子里倒,又熟练地从药架上拿下纱布,撕掉一块放进水盆里,匆忙端进里间。一连贯的动作连成青田都不如他熟练。
成青田看着他进去,笑着摇摇头,看来这个天不收地不管的家伙,这回是找到收他的人了。
林志文自然是认识成开阳的,关于那些成家大少爷为学生妹留在青石中学混职当老师的流言,他也听说了不少。此刻见成开阳端着热水盆一瘸一拐地进来,那些流言他总算是相信了。
成开阳没有看他,也没有和他说话,从床的另一边直接走到江晓晨身边。他目光如炬,盯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满脸是汗的纤瘦女孩,他的心揪成一团,眉头蹙到一块儿。他熟练地扭干纱布,开始给江晓晨擦拭额头和脸上的汗,还有那双冰冷的手。然后又费力地走到柜子边,取下挂在里面的白布床单,脱下她的鞋子,帮她盖住腿和脚。
他知道这个时候江晓晨一定手脚都是冰冷的,盖住她的腿和脚,能帮她保暖。
林志文在一边愣愣地看着成开阳一系列的操作,很明显他不是第一次照顾病发的江晓晨了。那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多余,可还是不愿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