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城堡大殿比白昼更安静。穹顶那些微小的光点落下来,在石砖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
苏黎坐在石座上,拿一枚黄铜钥匙在指尖轻轻转着,钥匙尖端嵌着的银蓝色细线一圈圈明灭。
她没抬头时,就看见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大殿侧门跑进来,脚步很轻,速度却很快。
池遥停在石座前两米处,呼吸微微有些急。她手里攥着一封硬质的信笺,封面是墨黑色的,边缘有一圈烫银的纹路。
她把信笺递上去:“母亲。天魂斗场即将开启了。斗场那边送来了邀请函,本年度第一批名额已经发放到各城各域。”
苏黎接过信笺,撕开封口,抽出内页看了一眼。黑色纸面上用银色字迹写着几行字,落款处盖着一枚火漆印章,形似一只展开翅膀的飞鸟。
苏黎看完,把信笺折好放回桌面,指节在那枚火漆印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池遥看着她:“我们在梦幻之城的根基刚铺开,手里的资源不多,如果能在天魂斗场拿到名次,往后很多事情都好办得多。我觉得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纪星这小子已经觉醒雷系和空间系,虽然才练了几天,但一个能在三阶异能王面前撑住三十秒的初醒者,怎么都比那些没经历过实战的人强。〞
“让他去参加一下天魂斗,看看他的实力到底怎么样,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做空痕的继承者,也比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训练直接。”
苏黎摩挲着那枚黄铜钥匙,银蓝色的眼瞳在暗光里微微眯了一下。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确实可以试试。”
池遥眼睛一亮。
苏黎接着道:“既然如此,明天就让他离开梦幻之城,去天魂斗场的集散地。”她说着略一停顿,看向池遥:“你去暗中跟着他,以防万一。”
池遥点头:“明白,不露面。”
苏黎把钥匙收回袖中,站起身,走向大殿左侧那道侧门:“他人现在在哪?”
池遥跟在后面,脚步放快了一线:“还在那间旅店的房间里,没睡。”
苏黎没有回话,脚步不停。两人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连廊,推开尽头一扇小门,夜色涌进来,带着街巷里夜宵摊飘来的油星和孜然味。老槐树底下,那家写着“空云旅店”的门面还亮着灯,只有楼下前台透出昏黄的光。
苏黎在街对面的暗影里站住,看向二楼那扇窗。窗户里透出一线白亮的灯光,一看就知道人还没躺下。
她停在原地片刻,然后说:“你叫他下来。”
池遥两三步穿过街,绕到旅店侧面,顺着外墙那架铁皮楼梯爬到二楼。窗户没有锁,她抬手敲了两下玻璃,里面传来脚步声,窗子被拉开一条缝。纪星的脸从缝隙里露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身上穿着T恤,脸上有明显的倦色,但眼睛还亮着。
那是在镜子世界里被打败之后还没来得及消磨掉的不甘。
池遥:“下来,有人找你。”
纪星的视线扫过她身后空荡荡的街道,没看到人。但他没有多问,把窗子关上,过了片刻,一楼的侧门打开,纪星走出来。
他穿着白天那件洗干净了的旧外套,手里攥着那枚黄铜钥匙,走到街心,看见苏黎站在槐树下的阴影里,灰色长衣的下摆被夜风吹动了一角。
“这么晚了,什么事?”他站在几步外,语气还有些警惕。
苏黎看了他一眼,开口没有铺垫:“天魂斗场三日后开启,在青原城。你去参加。”
纪星一愣:“天魂斗场?什么东西?”
“异能者的斗场。各城各族都会派人参加,不限年龄,不限出身,只看实力。胜者有奖励,名次越高,得到的资源和地位就越可观。”苏黎说:
“你现在的能力,去和人交手比关在我这镜子世界里对着复制体打有用得多。”
纪星沉默了几秒,问出一个实际问题:“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手机也没了,怎么去?”
池遥从街边路灯下走过来,抛过来一只深色帆布包。
纪星接住,拉开拉链看了一眼:一叠纸币,一张薄薄的身份卡,一套换洗衣服,以及一把折叠刀。
“路费、口粮、身份凭证,以及万一遇到危险时的后备。”池遥说,“到青原城之后去斗场报名处报我的名字也可以,自己报名也可以。”
纪星掂了掂帆布包的重量,把拉链拉上,背到肩上,儿时贪这夜晚的风,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苏黎:“那我什么时候走?”
苏黎:“现在。”
纪星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间旅店的小门面,二楼窗口还亮着灯,床铺还没收拾,桌上的水杯还盛着半杯凉水。
他在这里醒来的时候,换洗衣服还是乱七八糟挂在椅背上的,现在它变得顺眼了些许。
他收回目光,肩上帆布包带子,那个曾经装满疲倦和纷乱的少年呼吸慢慢变深。
他没有再问什么多余的话,只说“好”,然后朝街口的方向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苏黎站在槐树底下的身影:
“等我拿到名次,回来把镜子世界第三层那个人打趴下。”
苏黎没有应声,但夜色里,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纪星没有再回头,肩上的帆布包带勒进肩头,脚步在破旧的老街上踩出笃实的声响。街口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槐树底下。
池遥站在路灯旁,目送那道消瘦的身影走远。
她低头把袖口那枚银色星形徽章拈转了一下,然后悄然跟了上去,身影融入夜色中,像一滴水落进河里,消失得无声无息。
苏黎独自一人立在槐树影子下,直到街口的那道身影拐过弯,不见踪影。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枚黄铜钥匙,银蓝色的流光在刻痕中游走,正沿着钥匙尖端的方向跳动。
“天魂斗场……”她低声念了一句,语气里说不清是期待还是盘算。
钥匙上的银蓝色流光忽然明亮了一瞬,像一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