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孤鸿与黑衣人正交手时,雨中竟出现一人。二人皆借余光瞥见那人似是一位打雨伞的女子。只是风雨太大,未看清真容。
此时二人正处于苦斗胶着之际,各自心里不由担心那女子是对方的帮手。于是更各提高警惕,全神对敌。
那女子不是别人,却是程笑微。萧锋还刺伤梁勇之事,很快便传遍书院。程笑微自然也已得知,于是一下学也便赶来看望萧锋还。
其时风雨正狂,雨中二人也已打了起来。程笑微认出陈孤鸿,自然好奇为何先生出现在此,并与人打斗。
待见他二人越斗越酣,只见黑衣人的身法武功也极熟悉,认出了黑衣人的身份。如此一来,自是更为二人担心,方出言希望二人罢斗。
哪知雨中二人非但未听清她的话,反倒斗得更激烈了。正无计可施时,忽见黑衣人连发两掌迫退陈孤鸿。陈孤鸿知道这是对方要走,正要再上,却见黑衣人纵身一跃,一个起落跳到程笑微边上。
黑衣人尚未落地已伸手抓住程笑微肩膀,看清程笑微面容只听那人“咦”了一声,手上力度也松了一些。但还是将程笑微抓起,继之往程笑微背后推了一掌,意图将程笑微推向陈孤鸿,阻上一阻,给自己制造逃走的时间。
陈孤鸿见程笑微被黑衣人推来,本欲接住,让其安然落地。但他经验老到,心知黑衣人此举只为争取时间逃走,但如若对方不逃,就在自己去接程笑微之际,回身偷袭,只怕那时便要伤在对方手里了。
于是只是伸手在程笑微腰上一托,帮她卸去一些力道,同时往边上一带,让她落地处远离自己和黑衣人,方才安全。
黑衣人见他并未被阻,只是帮助程笑微卸力,让她不致摔伤。知道陈孤鸿必将卷土重来,恨他逼人太甚。于是又回转身来,催动掌力,发掌全力向陈孤鸿打去。陈孤鸿不敢怠慢,也运起毕生功力准备与之对掌。
程笑微受黑衣人一推,又被陈孤鸿一托一带,便要摔倒在地之时。忽见落地之处正是一摊泥水,心想掉了进去岂不是狼狈肮脏至极?
于是便在正要落地之时,出掌在那滩水洼边上的地上一撑,借力使身体又腾空起来,这次却正好要落在陈孤鸿与黑衣人之间。
这两人顿时都是一惊,只因此时二人掌力都已催到最高,欲撤已不能够,程笑微这时掉下来。二人这蕴含毕生功力之一掌便都打在她身上,那时焉有命在?
说时迟那时快,程笑微尚未落地,忽被一人推开,摔在一片茶树之间。那人推开程笑微之后不及躲开,陈孤鸿与黑衣人的掌力皆全数打在那人身上。立时那人便倒在地上,无声无息。程笑微起身上去一看,见那人竟是萧锋还。
原来萧锋还自书院回到家,就一个人进了房间休息。醒来时窗外已是风雨大作,至于有黑衣人从自己家里出去,还与陈先生苦斗之事都是一概不知。正无聊之时,忽觉有什么正硌住自己的背。伸手去拿,原来是那本《绘心小册》的书角。想着定是睡觉时从怀里掉在床上的,随手拿起翻看,却在最后那页空白处再次看到程笑微的影像。
只见册页上程笑微被大雨淋湿,眼中惶恐,周围正是一片茶园。他想起曾经在册子上看到程笑微在山里打猎时的影像,心想,难道她此时就在屋前那块茶地?这么大雨在外面做什么?又为何不进屋?
于是干脆就出门来看,此时正遇见程笑微眼见便要受到伤害,于是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推开,自己生受了陈先生与黑衣人的掌力。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之预料,陈孤鸿、程笑微皆是怔在当场。待回过神来,已不见了黑衣之人的身影。程笑微蹲在萧锋还身边,只见他脸色煞白,呼吸微弱。一时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她眼望陈孤鸿,陈孤鸿也正要为萧锋还诊脉,探查伤情。忽见四周一阵透亮,抬头一看,却是一道闪电往茶园这边劈来,眼见不妙,拉起程笑微跃到一旁。
那道闪电打到萧锋还身上,像一根长长的白色蛇信舔掠了一下,便即消失。陈孤鸿惊异不已,只因那闪电的消失并不似平时所见的劈到地上之后立马消失,而是像一条长鞭缩了回去。
望向那条闪电尽头,才发现那闪电也非从天而降,而是缩回到仙愁山的另一边。
程笑微忙重又蹲下查看萧锋还身体,却并无异样,那闪电打在他身上,却如蛇信只是舔舐一般,又如一只手只是搜掠一番,并未使萧锋还身体烧灼。陈孤鸿也发现了这奇极之处,二人相顾无言。
正在此时,只见萧寒与一位老者从竹林处赶来。那老者正是那位龙先生,他寻找萧寒夫妇一直找到茶园镇。正约了萧寒在竹林叙旧,忽见那道奇怪闪电,于是也都往这边赶了过来。
萧寒到了近前,见了萧锋还躺在雨中泥地之上,脸色煞白,几无生气。立时就一阵晕厥,站立不住。程笑微连忙扶住,萧寒稳了稳心神,于是蹲着去摸儿子脉象,检查伤势。
龙先生到了近前,也不看众人,只是望望天又望望远处的仙愁山。才看了看陈、程二人,问道:“方才那道闪电是落在此处吗?”
程笑微点了点头,指着地上的萧锋还。龙先生诧异不已,“叶公子是被那道闪电伤成这样吗?”他虽与萧锋还有一面之缘,却不知萧锋还随母姓萧。”
随即也蹲在地上,手按萧锋还脉搏,又察看其眼球。脸露几分不解:“咦,他是为掌力所伤,一股掌力刚猛,一股掌力阴柔。这刚猛掌力应该是出掌之人功力的七分,至于这阴柔之一掌,该是出掌之人功力的八分。适才这里想必是有一场恶斗。”
程笑微、陈孤鸿听他如此说,自然是暗暗佩服。知道此人深不可测,只盼他能救活萧锋还。尤其是陈孤鸿,虽说当时情形的确是复杂多变,始料莫及。但他毕竟误伤了人,此时自是既悲且愧。
哪知那龙先生转头又问起了那道闪电的事,“他并不是为闪电所伤,那道闪电打在他身上了吗?是不是缩回到山那边去了?”
程笑微点了点头,龙先生捻须沉思起来,口中喃喃地道:“天雷圣手……”
见他忽又呆住不动,口中说些让人听不懂之语。于是陈、程二人不再理他。陈孤鸿拿起适才萧寒的雨伞,劝道萧寒先让他将萧锋还背回家中,再慢慢思谋救治。
萧寒此时失魂丧魄,并不言语,只是让开了身。于是陈孤鸿背起萧锋还往竹屋而去。萧寒木然跟在其后。那龙先生也醒过神来,跟着去了。
程笑微眼见如此,只道萧锋还伤重难治。心中悲痛不已,此刻再忍耐不住,站在雨中痛哭起来。哭罢略感胸中堵塞难受稍减,害怕进屋,就此失魂落魄的往远处走了。
她想起适才雨中的黑衣之人,认出那人正是自己的师父,于是信步便走到小镇外的无色庵来。
其时大雨渐歇,天色比平时暗的早些,程笑微到了无色庵外,黑夜已然来临。
她稍一抬头,正想着一会儿如何跟师父开口询问今日之事。却见师父已立在庵门之处望着自己。尚未开口,只听师父已开口道:“尊驾还是找过来了。”
程笑微闻言不由奇怪,师父如何会跟自己如此说话。
这时只听一个声音道:“我看过还儿的伤势,自然知道是阁下的手笔。”程笑微回头一看,见到萧寒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几步远处。心想,莫非萧大娘一直跟着我而来?看来她是早认识师父,从萧石头的伤势看出是师父所为,就找过来了。只是不知道她何时知道我跟师父的关系。定是什么时候从我的武功看出来了。
程笑微才如此想,这时却听萧寒正好说到此事。萧寒道:“顾晚娘,我从小微身上看到你武功的影子,知道你这些年一直躲在茶园镇,只是无意与你为难。难道你真以为你曾多次潜入我家竹屋,我毫无察觉么?”她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程笑微听到这里,才知道自己师父的名字叫顾晚娘。虽然师父告诉过自己她姓顾,待听到萧寒提到顾晚娘多年来不止一次潜入萧家,也是倍感惊奇。她这时抬头正好看见梁馨站在庵外的山石上,也是一脸惊奇。
顾晚娘与萧寒隔着自己彼此对话,只觉尴尬,于是她走到山石边与梁馨站在一处。梁馨见她全身湿透,眼睛红肿。柔声道:“怎么啦?”
程笑微哽咽道:“萧石头受了重伤,这会儿,只怕已经——”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梁馨忙扶她坐到山石上,也万分难过的看着眼前的师父。
这时见顾晚娘叹了一声,走下庵门,向着萧寒走去。一边道:“我潜入竹屋所为何事,尊驾自然是知道的了。如若心存害人之意,尊驾定不容我。只是终究一无所得。尊驾隐居于此却果然将当年那些武学一册不留,令人钦佩。说到底,天下武功,给人带来的是好处多还是害处更多。谁又说得清楚。”
萧寒道:“哼,既然知道竹屋并无武学秘笈,为何今次还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