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为了让广播电台的专题稿件更加真实立体、鲜活饱满，在父亲的带领下，德生又逐户走访村中多位曾经被田凤英老人施救、治愈、帮扶过的乡民家庭。
每一户受访乡亲，提起田老，皆是满心感恩、由衷敬佩。朴实无华的方言讲述里，全是真实的往事、真切的恩情、真挚的敬意。一桩桩、一件件救急治病、助人济困的小事，串联起老人平凡又伟大的一生，也让德生的采访素材愈发丰满厚重、有血有肉、有情有温度。
全程采访、全程走访、全程引路补充，老父亲始终默默陪同、耐心辅助、细致补全旧事细节。看着父亲不辞山路劳累、尽心尽力帮扶自己完成采访，德生心底满是真切的感激。若非父亲一路相伴引路、一路旧事补充、一路乡情解读，很多深藏岁月深处、无人知晓的老区往事、善人细节，根本无法完整挖掘、真实呈现，这一期重阳专题稿件，也绝不会这般厚重走心。
采访走访全部结束，父子二人再次踏上返程山路。依旧是蜿蜒曲折的羊肠小径、高低错落的田埂土路，依旧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慢行步履。秋阳和煦、秋风温柔，山野静谧安然，父子二人敞开心扉、随心畅谈，从老人善举聊到人生处世，从过往岁月聊到半生感悟，句句朴实、字字走心。
聊着年少往事、看着熟悉山景，父亲心生感慨，缓缓说起了自己年少打拼、刻苦成长的清贫岁月。
父亲十一岁那年，已是山里远近皆知的勤快懂事少年。小小年纪，吃苦耐劳、踏实肯干、勤快聪慧，待人诚恳、做事利落，心性沉稳远超同龄孩童。当年南下干部进驻乡里开展基层工作，偶然间看中了他的勤恳踏实、淳朴上进，格外赏识这个山里少年，便将年少的他招录到乡里打杂干事。
少年时代的父亲，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从不敢懈怠偷懒。每日天刚亮便起身忙活，认认真真为干部打理起居，端水洗漱、擦尘扫地、整理屋舍、收拾杂物，大小琐事细致周全、一丝不苟。空闲之余，他便埋头识字读书、临摹写字、抄写文书档案，一点一滴积累学识、打磨心性、锤炼本领。
因品性端正、踏实可靠、做事靠谱，后来年纪轻轻的他被选调至县政府担任通讯员。
初入岗位、年少离家，人生地不熟、路况全然陌生。当年交通闭塞、水路陆路交错、无导航、无路牌、无指引，下乡送信、赴黄冈送文件，全程靠双脚奔走、靠问路前行。
无数次独自坐船渡江、穿山越岭、长途奔波，前路漫漫、路途未知、茫然无措。可年少的他始终谨记一句朴素真理：路在嘴上，路在脚下。
不懂就问、不知就询、虚心请教、礼貌问路，凭着一股谦逊踏实、坚韧肯干的劲头，一步步问出前路、一步步走出远方，圆满完成无数次通讯送信任务，从未延误、从未出错、从未畏惧。
回首半生来路，父亲感慨良多，又提起一件埋藏心底数十年、用心良苦的往事。
在德生年仅六岁的时候，父亲特意进城，精心为年幼的他挑选了一件白色衬衫，衣服正面印着六个端正醒目的黑色大字：学哲学，用哲学。
时隔数十年，江南江北都属黄冈专区，岁月流转、人事变迁，可那件衬衫、那六个字，依旧深深镌刻在德生的记忆深处，从未褪色、从未遗忘。
他轻声接话，眼神真诚、语气笃定：“爸，我到今天，依旧清清楚楚记得那件衣服、那六个字。小时候年纪太小、太过懵懂，一直读不懂、悟不透这六个字的真正含义，只晓得是您特意给我买的新衣裳，格外珍贵、格外欢喜。”
年岁渐长、读书求学、步入社会、历经世事，他才慢慢读懂父亲当年深沉质朴的良苦用心。
父亲半生扎根基层、阅尽人情世事、看透人生起落，不求子女大富大贵、飞黄腾达，只盼子女明事理、知进退、辨善恶、守本心，懂做人、懂处世、懂取舍、懂格局。
一件印着“学哲学，用哲学”的衬衫，是父辈最朴素、最深沉的期许：希望孩子从小涵养辩证思维、树立正向三观，读书明理、悟道修身，一辈子踏踏实实做事、堂堂正正做人。
德生继续深情回溯自己的童年成长岁月。
文革时期，父亲返乡归田，带回了一箱子珍贵的书籍资料、手写笔记。那是那个物资匮乏、书香稀缺的艰苦年代里，德生最珍贵、最富足的精神宝藏。
一箱书籍之中，有四卷《毛泽东选集》，有各类军事史料、文史典籍、哲学著作，还有父亲密密麻麻、写满人生感悟、工作心得、处世经验的手写笔记本。《论十大关系》《论人民民主专政》等等经典理论著作，摆满小小的旧书柜，常年陪伴他的童年时光。
年少懵懂的他，学识浅薄、阅历尚浅，自然读不懂深奥的理论、晦涩的哲理、宏大的治国思想。可浸润在红色文字、哲理文章、家国笔墨之中长大，耳濡目染、潜移默化，无形之中滋养了心性、开阔了眼界、沉淀了格局。
尤其是毛泽东诗词中豪迈磅礴的《十六字令》《井冈山》等经典篇章，字里行间的山河气魄、革命风骨、奋斗豪情、豁达心境，深深感染着年少的他，悄悄在心底种下坚韧、奋进、坦荡、爱国的种子，给了他最初、最朴素、最深远的哲学启发与人生指引。
从小学、中学、大学，再到参军入伍、立业成家、从业履职，父亲的教诲始终一路相伴、终身指引。
在他每一次人生进阶、远行追梦的重要节点，父亲总会悄悄在他的笔记本里夹上一张手写字条，寥寥数语、字字珠玑，为他指明人生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警醒他慎选前路、笃守本心。
数十年过去，那张题为《人生两条路》的手写字条，一直被德生妥帖珍藏在贴身皮夹之中，随身携带、时时翻阅、日日自省、终身践行。
字条上字迹朴素苍劲、条理清晰、直白通透，道尽一生祸福荣辱：
人一条路→懒惰→好吃懒做→不思进取→被人厌恶→落后别人→自抱自弃→游手好闲→抢偷犯贱→坐牢灭之；
人另一条路→好好学习→为人乐观→助人及己→勤劳诚信→吃苦耕读→成家立业→养儿爱老→幸福康乐→终得美满。
短短两段话，无华丽辞藻、无高深理论，却是父辈半生风雨沉淀下来的最实在、最通透的人生哲学，指引着他一步步踏实前行、正直立身、向善立世，从未偏航、从未堕落、从未负心。
一路闲谈、一路追忆、一路交心，父子二人不知不觉行至枫树岭。
岭下一条清澈山泉小溪蜿蜒流淌，溪水澄澈见底、清冽甘甜，山泉自山岩缝隙渗出，叮咚流淌、终年不绝。溪边枫树连片，霜叶通红、树影倒映水中，山水相映、清幽静谧，秋景绝佳、凉风怡人。
一路山路辗转、长途步行，父子二人皆口干舌燥、身心微倦。二人默契驻足停留，坐在溪边青石上歇息片刻，消解一路跋涉的疲惫。
溪边阔叶树木繁茂，叶片宽大干净、翠绿柔韧。父子二人各自伸手摘下几片阔大树叶，随手卷成简易叶兜，俯身舀起一捧清甜山泉水，缓缓饮下。山泉凉而不寒、甘冽爽口、沁人心脾，一口入喉，瞬间涤尽一路风尘疲惫，通体舒畅、心神清明。
溪水叮咚、秋风簌簌、红叶纷飞、松涛轻响，深山静谧安然、岁月温柔悠长。
趁着此刻清幽闲适、心境坦然，德生坐在青石之上，望着潺潺流水、漫漫秋山，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往昔岁月，一桩桩关于老王贪婪阴私、不择手段的陈年旧事，清晰无比涌上心头，愈发印证此人私欲深重、心藏算计、无底线无敬畏的卑劣心性。
德生心底默然回想，乡里老辈人代代闲谈的两件丑事，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将老王逐利忘义、胆大妄为的本性揭露得淋漓尽致。
早些年，老王借着基层主事的职权，打着考古勘探、盘活校园用地的正当名义，明目张胆动了祖坟的歪心思。他知晓村中詹家大二祖坟年代久远、祖上富庶，相传墓中藏有古币首饰、陪葬物件，便心生贪念、蓄意谋利。为了一己私欲，他专门拉起一套临时专班，大张旗鼓、堂而皇之，在村小学操场正中央，对安稳矗立百年的詹家大二祖坟，持续开挖、层层深挖，一连刨挖整整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校园之内日日掘土扬尘、坟冢破败凌乱，祖墓碑石倾倒、土层翻烂，惊扰世代先祖安息。老王日日亲临现场、紧盯挖掘进度，满心笃定能挖出金银古物、大发横财。可一番大肆挖掘、层层筛找过后，古墓之内并无贵重陪葬，唯有残砖朽土、陈年枯泥。忙活半月、兴师动众一场，最终一无所获、空手而归。
即便毫无所得，老王依旧满心不甘、耿耿于怀，心底始终惦记着这份落空的私利，多年来久久无法释怀，也正因这次落空，愈发助长了他日后铤而走险、不择手段的贪鄙心性。
除此之外，学大寨平整土地、改造乡野农田的特殊年代，老王更是借着迁坟整改、兴办油坊、盘活集体土地的公家名义，行中饱私囊、盗墓取利的龌龊私事。他盯上村中何家先祖老坟，借着农田整改、基建建厂的合规由头，强行迁坟刨墓、推倒棺椁、翻挖坟土。
旁人迁坟只求妥善安置先祖骸骨、规整土地，唯独老王私心泛滥、贪念丛生。何家祖坟被彻底刨开之后，他不顾逝者尊严、不顾乡俗敬畏、不顾伦理道德，让人把所有坟土、朽骨残骸尽数收拢，用细密罗筛一遍遍反复筛滤、层层淘洗。
他一心只想从陈年坟土、先祖骸骨之中，筛检出遗留的铜钱、金戒指、银首饰、古旧配饰等陪葬物件，妄图借着学大寨的集体工程，暗中搜刮横财、中饱私囊。荒坟朽土、残骨散落，他毫无敬畏、毫无愧色，眼中唯有私利、心中唯有贪念，所作所为，卑劣不堪、骇人听闻。
这两件旧事，在乡里老一辈人口中代代相传、人人皆知。旁人向善守礼、敬祖畏天，唯独老王胆大妄为、掘墓贪利、无视伦常、背弃底线。一个敢刨先祖祖坟、敢筛骸骨淘金、敢借公权谋私利的人，心中无敬畏、目中无道义、行中无底线，一辈子活在算计与贪婪之中，难怪人人都说“老王肚子里还有个老王”，私心叠私心、算计套算计，城府深沉、欲念难填，永远不知知足、不懂收手。
思绪收归当下，秋风拂面、溪水叮咚，德生心中愈发通透清明，对老王的为人、对两种人生的格局差距，看得愈发透彻分明。
趁着此刻清幽闲适、心境坦然，德生小心翼翼从贴身皮夹里，取出那张珍藏数十年、边角微微泛黄磨损的《人生两条路》字条，双手平整展开，轻轻递到父亲眼前。
“爸，这张字条，我带了半辈子、还会记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这么多年风风雨雨，我始终照着您给我指的正道走，勤勉读书、踏实做人、诚恳做事、吃苦奋进、向善助人，从未敢懒惰懈怠、从未敢误入歧途、从未敢辜负您的教诲。”
父亲看着自己数十年前的手写字迹，再抬眼望着眼前沉稳通透、心怀赤诚、懂得感恩、坚守正道的儿子，又看溪水倒映自己沧桑褶皱、覆着淡淡胡茬的脸庞上，缓缓漾开一抹温柔坦然、欣慰真挚的笑意。
那一抹笑容，褪去了半生劳碌疲惫、世事沉郁、人事郁结，干净纯粹、坦荡舒展，是父亲许久以来，难得舒心、难得释怀、难得真切的笑容。
望着父亲久违的笑意，德生心中暖意涌动、格外宽慰。思虑片刻，他终于说出藏在心底许久、一直未曾直言的心愿。
“爸，今天是重阳节，我们奔波一天，采访记录了张院长、田老两位深山模范的感人事迹，准备在县广播电台推出专题报道，弘扬老有所为、助人为乐的老区新风。可在我心里，您同样是值得报道、值得宣传、值得被所有人看见的高龄好人、老区长者。”
德生目光恳切、语气真挚，句句发自肺腑：“您退休之后，从不贪图清闲享乐、安逸度日，不沉溺人情应酬、世俗纷争。一辈子热爱红色文化、眷恋大山热土，退休不退热忱、年老不改初心，常年奔波山野、走访老辈、挖掘红史、整理旧事、撰写红文、留存老区记忆。默默无偿为红色先烈立传、为老区历史存证、为乡土文脉传承，不求名、不逐利、不张扬、不图报。我想专门为您做一篇重阳专访、写一篇专题文稿，在广播电台刊发推送，记录您的晚年坚守与红色初心，可以吗？”
听完儿子真挚恳切的话语，父亲轻轻摇头摆手，神色谦和淡然、心境纯粹豁达。
“不必写我。”父亲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做的都是微不足道、理所应当的小事，不值一提、不配宣传。重阳敬老专题，就要好好写这些历经烽火、一生行善、默默奉献的老红军、老乡亲、老模范。她们风雨一生、奉献一生、坚守一生，才是真正值得宣传、值得弘扬、值得铭记的人。”
稍作停顿，父亲抬眼望向远处巍峨沉静的将军顶群山，眼底泛起悠远绵长的岁月追忆，缓缓说起自己四岁那年的童年亲历往事。
“我四岁的时候，亲眼见过张体学政委带着红军队伍，在咱们这片大山深山、将军顶一带浴血游击、艰苦作战。那年月战乱动荡、炮火连天、局势凶险，红军队伍物资匮乏、处境艰难、日夜奔袭、浴血奋战。”
“有一回，张体学政委和战士们转战至将军顶，一路厮杀奔波、疲惫困顿、衣衫染血、身心俱疲。是你祖母，冒着被敌军搜捕追责、连累全家的巨大风险，毅然把革命战士迎进家中安顿休整。连夜生火起灶，为饥寒交迫的红军战士炒上一锅热饭、备上一餐热食，让奔波苦战的战士得以饱腹休整、暂得喘息。”
谈及祖辈善举，父亲语气敬重、满心崇敬：“不止管饭安顿、收留掩护，祖母还细心为战士换下沾满血污的破损战衣，仔细清洗晾晒、缝补整理，又趁着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悄悄将队伍的枪支弹药妥善掩埋、隐秘收藏，帮红军留存战力、规避风险、掩护踪迹，默默以一己之力守护革命队伍、支援老区革命。”
祖母的善意，从来不是一时之举、偶然之行，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融入家风的赤诚。
父亲继续缓缓讲述：“在那个动荡不安、人心惶惶的年代，祖母心底始终向着光明、向着红军、向着革命。但凡深山路上有过路奔波、徒步远行的陌生人，她一概认定是为国奔走、为民奋战的新四军、红军志士。无论认识与否、无论是否熟识，她次次主动招呼、热情相迎，执意请路人进屋落座、喝水吃饭、歇息休整，倾尽家中微薄所有，热忱款待每一位过路的革命人。”
祖辈向善、家风传承，潜移默化影响了父亲一辈子的心境格局、处世初心。
回望自身暮年岁月，父亲坦然吐露自己余生最真诚、最坚定的人生追求。
“我如今年岁大了、步入暮年，看透半生浮沉、看淡世俗名利、放下世事纷争。老来无贪无求、无奢无念，余生只想踏踏实实、安安心心做好两件有意义、有价值的事。第一件，守好家风、善待亲人、孝敬祖辈、安稳度日、清白做人；第二件，坚守一生热爱、深耕红色乡土，继续走访深山老区、寻访革命老人、挖掘红色往事、整理红色史料、撰写红色故事，尽我余生之力，留住大山红色记忆、传承老区红色文脉、告慰革命先烈忠魂。”
听着父亲坦荡赤诚、质朴坚定的心声，德生心底积压多年、一直想说的心里话，终于尽数坦然倾诉而出。
“爸，我一直特别敬佩您退休后的选择与格局。”
德生语气真诚、见解通透，直言心底多年的观察与感悟：“如今很多人退休之后，终日沉迷人情世故、世俗应酬、名利周旋、攀比算计，日日纠缠无意义的人际纷争、琐碎纠葛。唯独您，跳出世俗浮躁、远离功利纷争、看淡浮华虚名，一心追红、潜心写红、静心修心、踏实做事。”
“相比于乡里王书记那类人，终日周旋没完没了的人情世故、利益拉扯、抱团营私，您走的路，干净坦荡、纯粹正直、有根有魂、有始有终。我们家和老王家，走的是完全截然相反的两条人生路、两种价值观、两种人生归宿。”
“老王一生擅长营私结帮、抱团牟利、渔利愚民、算计乡邻，心思全在私欲、利益权柄。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弄洞挖坟、贪小逐利、护食宠子、偏袒至亲、私心泛滥。他人老心不老、欲念永不休、算计永不止，终日垂帘干政、暗中操盘、掌控局势、经营人脉。”
“为了培植自己势力、稳固自身格局，他把亲生儿子送往外地、寄养二姐家中，刻意疏离至亲；反而租借继姐妹的儿子留在身边、悉心栽培、刻意扶持，当作自己手中棋子、身边臂膀，替自己奔走效力、把持局势、打天下、谋私利。人人都说‘老王肚子里还有个老王’，层层算计、步步布局、心机深沉、私欲暗藏，一辈子活在算计里、周旋里、功利里，格局狭隘、心性偏颇。”
父亲静静倾听、连连点头肯定，眼底满是认可与欣慰，深深感慨道：“老王肚子里还有个老王。这句话也是世间实情、人心真相。德生，你大学没有白读、世事没有白看、人心没有白悟，你真正看透了人情本质、世事内核，道出了我藏在心底多年、看透却未曾言说的心里话。”
得到父亲认可，德生继续坦然直言、宽慰释怀。
“爸，我从小就听乡里老一辈闲谈旧事，老王此人天生贪鄙成性、唯利是图、不择手段，两件掘墓牟利的丑事，更是彻底看透他卑劣本性。当年他借着公家名义、披着合规外衣，干尽鸡鸣狗盗、掘墓淘金的龌龊勾当。记得小时候，在加工厂玩，全是他安排全村木匠为县里做板车和寿木，年底预分也没分一分收入。有一次还叫小队长通知我们去分粮，你挑一担我背半袋，走到河边队长又叕拦下，反说我们队私分公粮，又没收粮食归大队处理，最后都被他不了了之独蚕了。耍奸耍滑之人。”
德生换口气又接着说：“先是假借校园考古、基建改造之名，公然组织专班，在村小学操场中心开挖詹家大二祖坟，一连大肆刨挖半个月，一心妄图盗取古墓陪葬金银古物，最终一无所获、悻悻而归，却依旧贪心不死、久久不甘。我在球场打蓝球，球突然砸破球场地面巴掌大个同看到棺椁。我把这事对术银叔说了，他和父亲赶快叫人来填充了，还嘱咐别让王大福哭道。这个离王大福盗洞有二丈多远。〞
这些都是父亲在外工作发生的，父亲何志远听得直喊“畜生〞。
德生换.口气又紧接着说：“后又借着学大寨开荒平整、兴建油坊、迁坟整改的政策由头，强行开挖何家先祖祖坟，推倒棺椁、翻遍坟土，用细罗筛一遍遍淘洗朽土残骸，只为筛出古人遗留的铜钱、金戒指、银首饰等陪葬物件，中饱私囊、谋取私利。”
“借着公家的事、谋自己的利，披着正道外衣、行龌龊贪婪之事，惊扰先祖、亵渎亡灵、无视伦常、毫无敬畏。一个连百年祖坟都敢公然开挖、骸骨尘土都要细细筛淘、逝者安宁都可肆意践踏的人，心底无底线、眼中无道义、行事无敬畏、做人无良知。这般趋利忘义、胆大妄为之徒，为了些许蝇头小利，尚且敢做出掘墓淘金、亵渎先祖的恶事，平日里结党营私、渔利愚民、算计乡邻、争讼缠事，什么样的龌龊勾当、荒唐坏事、卑劣算计，做不出来？”
谈及此前父亲与兆金的土地权属官司，德生语气平和、耐心宽慰、劝父释怀：“前段时间，您和兆金争地的官司，法理明晰、证据确凿、公道昭然，最终依法胜诉、法理在您、正义在您。可您心里也要清楚，老王这类心胸狭隘、执念深重、私心过重的人，向来擅长耍赖拖延、纠缠不休、拉扯不止。”
“即便官司胜诉、判决落地，对方依旧会想方设法拖延执行、消极对抗、刻意阻滞，让公道迟迟难以落地、权益久久无法兑现、胜诉结果难以落实到位。”
“所以爸，您一定要放宽心境、放下执念、看淡得失。老王也退休，继续观察其养老自我改变情况。兆金还年轻，也要观察接班工作，究竟是为村的工作还是做老王的老二一一王八蛋。看看再说，对吧，爸爸！不必为烂人烂事耿耿于怀、郁结于心、纠结不止、耗费心神。人生暮年，最可贵的是心安自在、舒心顺遂、随心而为、随善而行。往后余生，放下无谓纠缠、远离是非纷争、抛开执念挂碍，安心做您热爱的红色文史事业、踏实做善事、坦荡做好人、舒心过晚年，足矣。”
一席通透豁达、情理兼备、入心入理的宽慰之言，如清泉洗心、春风释郁，瞬间化开了父亲心底积压许久的郁结、不甘与执念。
父亲豁然开朗、心境释然，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腰板，身姿愈发挺拔端正、精神愈发清亮振奋，语气爽朗通透、满怀希望。
“德生，与你一席深谈，胜为父苦读十年书！”
他满眼欣慰、满心释怀：“你今日一番话，彻底点醒了我、放下了我、成就了我。从今往后，我彻底斩断俗世纠葛、放下人事执念、看淡是非输赢、远离小人纷争。余生一心向善、一心存史、一心追红、一心为公。踏踏实实深耕大别山红色历史，认认真真走访整理老区先烈事迹，兢兢业业为革命先烈争名立碑、存史留魂，做真正有意义、有价值、对得起本心、对得起先辈、对得起大山的事。”
山间风清日暖、溪水潺潺、秋光正好。
谈心已毕、心结尽解、心境皆宽。德生缓缓起身，伸手轻轻搀扶住父亲的手臂，语气温和舒缓、体贴暖心：“爸，天色渐晚、夕阳西下，我们归家吧。今日重阳佳节，回去好好陪伴祖母，一家人吃顿团圆敬老饭、过一个安稳暖心的重阳。饭后我即刻赶回县广播电台，整理今日全部采访素材、撰写专题文稿，准时推送重阳节特别专稿，把咱们大山两位高龄模范的善意事迹、红色精神、老有所为风骨，好好传播出去。”
父亲欣然应允，父子二人并肩起身，踏着温柔暮色、迎着落日晚霞，缓缓踏上归途。
德生对父亲说：人做一件坏事，要用一百件事来掩盖；王保长将红军五马分尸，作奸使坏一代人，要用数代人来掩盖。老王作为王保长后人，必定是他的遗传基因。爸爸，你不是常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我的记住这至理名言做人！问心无愧！
夕阳垂落西山，漫天霞光金红交融、温柔绚烂，暖暖铺遍整片大山脉。将军顶山脊绵延巍峨、沉静厚重，山背村满山松竹迎风摇曳、涛声阵阵，红叶随风翩跹、簌簌纷飞。
蜿蜒悠长的山间古道，曾是红军战士浴血奔走、奋勇前行的革命道路，承载着烽火岁月的赤诚热血、坚守初心。
夕阳余晖之中，一老一少、父子二人，并肩缓步走在红军曾经踏过的山路上，一步一步踏过红叶山路、一步一步回望红色岁月、一步一步传承赤诚初心。
山风浩荡、松涛绵长、溪水叮咚、秋意深沉。重阳秋山静默，红色文脉绵长，父子情深致远，善意初心永存。
暮色山峦之间，两道悠长的身影，定格成大山区重阳时节最温暖、最赤诚、最动人的红色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