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知意刚用过早膳,便听春杏来报,说萧世子来了。
来了。
沈知意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昨日他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不信。什么弥补前世过错,什么想帮她——全都是鬼话。前世他是怎么对她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小姐,您要是不愿见,奴婢就去回了。”春杏见自家小姐面色不豫,便道。
“不必。”沈知意起身理了理衣襟,“去前厅。”
前厅里,萧景珩正坐在客位上,手执茶盏,神态自若。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复杂。
“沈小姐。”他起身见礼,“冒昧登门,还望见谅。”
“世子客气了。”沈知意在他对面坐下,“不知世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并未立即开口,而是转头对身旁的丫鬟道:“你们先下去吧,我与沈小姐有要事相商。”
春杏犹豫地看向沈知意,后者点了点头,她才退下。
屋内只剩二人,萧景珩这才开口:“我今日来,是想与沈小姐商议婚期之事。”
婚期?
沈知意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我们当事人商议?世子说笑了。”
“我不是在说笑。”萧景珩正色道,“我已与沈侯爷商议过,打算将婚期推迟一年。”
推迟?
沈知意愣住了。前世婚期是在半年后,这一世他主动推迟,是什么意思?
“理由呢?”她直接问道。
萧景珩沉默片刻,才道:“我想给你更多准备时间。”
“准备什么?”沈知意冷笑,“嫁妆?礼仪?还是……”她顿了顿,“防着有人再害我?”
最后一句话,她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她想看看他的反应。
萧景珩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沈知意反问,“知道你萧世子暗中调查侯府?还是知道你背后之人是谁?”
“我背后之人?”萧景珩皱眉,“什么意思?”
“世子不必装傻。”沈知意端起茶盏,“你昨日提醒我小心三皇子,我倒想问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与三皇子,是什么关系?”
萧景珩沉默了。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过了良久,他才开口:“我与三皇子,确实有些渊源。但我对你,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沈知意放下茶盏,目光如刀,“前世你弃我不顾,任由秦氏母女陷害于我,这也是没有恶意?”
萧景珩脸色一白。
“那时候我……”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四个字,“是我不好。”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世子这是做什么?说得好像你欠了我什么似的。”
“我确实欠你。”萧景珩抬起头,眼神坚定,“前世我做了很多错事,这一世我想弥补。”
“弥补?”沈知意站起身,走到窗边,“你想怎么弥补?把婚期推迟一年?还是像现在这样,说几句好听的?”
“婚期推迟,是因为我想给你时间。”萧景珩也跟着起身,“秦氏母女不是省油的灯,我怕她们在成婚前对你下手。推迟婚期,对你来说更安全。”
沈知意转过身,目光审视着他:“你是在帮我,还是在帮你自己?”
“有什么区别吗?”萧景珩苦笑,“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前世那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此刻却表现得像个情深义重的君子。是演技太好,还是真的变了?
她不知道。
“婚期的事,我同意。”她最终说道,“但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若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别的目的……”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萧景珩点了点头:“我明白。”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沈侯爷的书童在门口禀报道:“小姐,老夫人让您去佛堂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佛堂?
沈知意心中一动。老夫人这个时候找她,所为何事?
她看了萧景珩一眼,道:“世子请自便,我先行一步。”
说完,她转身离去。
佛堂内,老夫人正盘坐在蒲团上,手持佛珠,闭目养神。听到门响,她睁开眼,看向走进来的沈知意。
“坐吧。”老夫人抬了抬下巴。
沈知意在蒲团上坐下恭声道:“祖母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老夫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挥手示意丫鬟退下。待屋内只剩二人,她才缓缓开口:“我听说,萧世子今日来了?”
“是。”沈知意垂眸,“他是来商议婚期的。”
“婚期推迟的事,我也听说了。”老夫人拨动佛珠,“你怎么看?”
“女儿一切听凭父亲和祖母做主。”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知意,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得……有些过了头。”
沈知意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祖母此话何意?”
“你近日的行事作风,与从前不大一样了。”老夫人淡淡道,“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多心思。”
“祖母说笑了。”沈知意低下头,“孙女不过是长了几岁,懂得多了些罢了。”
“但愿如此。”老夫人重新闭上眼睛,“你要记住,这侯府里,不是每个人都希望你过得好。有些事,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
沈知意起身告退,走出佛堂时,回头看了一眼。老夫人依然闭目端坐,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她说的一般。
这就是她的祖母,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选择袖手旁观。
回到房中,沈知意遣退丫鬟,独自坐在床沿。今日之事信息量太大,她需要好好消化。
萧景珩为何推迟婚期?是真的为她好,还是另有图谋?还有老夫人那番话,分明是在警告她不要太过张扬。
她揉了揉眉心,头突然痛了起来。
又是预知能力。
她看见了一些零碎的片段——萧景珩跪在她面前,说着“对不起”。这个画面让她瞬间僵住。前世从未有过这样的场景。这意味着什么?萧景珩也是重生者吗?
不,他已经是了。那这是怎么回事?
除非……她的介入,已经让某些事情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就在她陷入沉思时,春杏推门进来:“小姐,老夫人让您去佛堂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刚才不是去过了吗?
沈知意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不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刚才的记忆。她又看了看窗外,天色依然明亮,时间似乎没有流逝。
不对。
刚才那个,不是预知,是……
她猛地站起身,面色苍白。
“小姐,您怎么了?”春杏吓了一跳。
“没什么。”沈知意稳住心神,“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春杏退下后,沈知意独自坐在房中,心中涌起一股寒意。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分不清是预知还是别的什么。
萧景珩跪在她面前,说着“对不起”。
这到底是预示,还是警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必须更加小心。因为她面对的,不只是侯府的后宅之争,还有那个藏在暗处、让她无法看清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