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沈知意便从床榻上起身。昨夜窗外那轻微的响动,让她确信自己的处境已经十分危险。
“小姐,您一夜没睡?”春杏端着水盆进来,看到沈知意苍白的面色吓了一跳。
“睡不着。”沈知意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头脑这才清醒了几分。不能再拖了,秦氏的人既然已经注意到她,送信的事宜早不宜迟。
“你去把阿珠叫来。”
春杏愣了一下:“阿珠?小姐说的是后厨那个烧火丫鬟?”
“嗯。”沈知意点点头,“就说我想吃她做的桂花糕,让她来我房里一趟。”
春杏虽有疑惑,却也不多问,只当小姐是近日胃口不好。
不多时,一个瘦小的丫鬟低眉顺眼地走了上来。这丫鬟约莫十二三岁,梳着双髻,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正是府中最不引人注意的那种下人。
“小姐。”阿珠福了福身,声音细细的。
沈知意示意春杏关上门,又让她在外头守着。待屋内只剩二人,她才开口:“你叫阿珠?你娘亲是不是从前夫人身边的周妈妈?”
阿珠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小姐怎么知道……”
“娘亲在世时,曾跟我提过府中几位老人。”沈知意上前握住阿珠的手,“她说周妈妈一家是忠厚之人,让我们日后多有照应。”
她说的娘亲,自然是前世的记忆。周妈妈是母亲的陪嫁丫鬟,母亲去世后一直在府中做些洒扫的活计。前世沈知意出嫁前,周妈妈因病去世,她那儿子阿木却不知去向,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还在府中。
“娘亲……娘亲她临终前嘱托我,若有一日小姐需要帮忙,便是拼了命也要帮。”阿珠眼眶微红,“小姐可是有什么难处?”
沈知意心中一暖。她就知道,这步棋没有走错。
“我需要你帮我送一封信到姜府,亲手交到我外祖手中。”她压低声音,“此事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包括你娘亲和府中任何人。”
阿珠郑重点头:“小姐放心,阿珠省的。”
沈知意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写道:
外祖父台鉴:
近日朝堂风云变幻,孙女偶闻有人于御前言及边关旧事。孙女年幼,不解朝政,然念及外祖当年征战沙场,唯恐有人借题发挥。孙女以为,此时当以静制动,切勿轻举妄动,亦无需入宫申辩是非。静待时机,方为上策。
孙女敬上
写完后,她将信折成一个小小的纸团,交给阿珠:“你想法子混出府去,姜府后门有个卖炭的老头,你只需把这个交给他,说一句'周姐姐托我送来的',他便会带你进去。”
阿珠将纸团妥善收好:“小姐何时需要送去?”
“现在。”沈知意看了看窗外,“越快越好。”
看着阿珠悄然退下,沈知意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这封信虽然写得隐晦,但以祖父的聪明,应该能看出端倪。怕只怕……她转头看向窗外那株茂密的梧桐树,眼神冷了冷。
既然秦氏想玩,她就奉陪到底。
午后,沈知意正在屋内绣花,春杏匆匆走来:“小姐,萧世子派人送东西来了。”
萧景珩?沈知意手中的针顿了顿。前世这位未婚夫可是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落井下石,这一世她虽然几次三番试探,却始终摸不清他的路数。
“拿过来吧。”
春杏递上一个精致的信封。沈知意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笺,上书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小心三皇子。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萧景珩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知道……
“小姐?”春杏见沈知意面色不对,“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沈知意将信笺收入袖中,“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萧景珩知道了。他知道三皇子有问题。可他是怎么知道的?除非……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沈知意霍然起身不可能……他也是重生者?
不,不可能。若萧景珩也是重生者,前世他为何要那样对她?除非……他在隐藏什么?
不对。若他真是重生者,大可不必提醒她。以萧景珩的心机,能做出前世那些事,这一世又岂会突然转性?
可若不是重生者,他又如何知道三皇子的谋划?
沈知意头痛欲裂,脑海中那些零碎的预知画面又开始翻涌。这一世有太多事情超出了她的掌控,而萧景珩的存在,更是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不行,她必须查清楚。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春杏去而复返,面带喜色:“小姐,好消息!萧世子亲自上门了,说是要求见老爷商议婚期调整之事!”
沈知意心中警铃大作。婚期调整?他想做什么?
“老爷请您过去呢。”春杏催促道。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若论演技,她未必会输。萧景珩想玩,她就陪他玩到底。
待她收拾妥当来到前厅时,便见萧景珩一袭月白色锦袍,手持折扇,正含笑与父亲说话。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与她相接,其中的深意让她心中一凛。
“沈小姐。”他起身拱了拱手,“冒昧登门,还望莫怪。”
“世子客气。”沈知意垂眸福身,“不知世子此来所为何事?”
萧景珩看了沈侯爷一眼,后者会意地点点头:“你们聊,为父还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
待沈崇山离开,萧景珩这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我给沈小姐的信,你收到了?”
“收到了。”沈知意不退反进,“只是不知世子是何用意?”
“字面意思。”萧景珩微笑,“三皇子此人,远比表面上复杂。沈小姐若想在这侯府中全身而退,最好离他远些。”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帮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前世……咳,我是说,我无意与沈小姐为敌。”
前世二字一出,沈知意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萧景珩果然是重生者!
“你想怎么样?”她咬牙道。
“我想弥补。”萧景珩叹息一声,“前世我做了太多错事,这一世只想……”
“只想什么?补偿我?”沈知意冷笑,“萧世子,你的补偿,我承受不起。”
“承受不起也得承受。”萧景珩突然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知意,我知道你恨我。可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重蹈覆辙。”
他的掌心温热,沈知意却感到一阵寒意。她用力抽回手,后退几步:“世子请自重。”
“自重?”萧景珩苦笑,“我若是懂得自重,前世就不会……”
“够了!”沈知意打断他,“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你若真心想帮我,就离我远些。”
说完,她转身便走,走到门口时回头道:“对了,提醒你一句。秦氏的背后有人,你若不想死得太难看,最好查清楚再行动。”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廊尽头。
萧景珩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