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从父亲的书房出来，脚步沉重。走廊里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门内透出的烛光，心情复杂难明。
父亲的问题很直接——“你外祖姜家，你可知他们近期可有异常？”这问题听起来随意，实则暗藏机锋。前世姜家在她出嫁后才遭遇变故，通敌卖国的罪名来得突然。如今她才十四岁，那场灾难应该还在几年后。为何父亲现在突然问起？
除非有人已经在背后动手了。
她在回廊的柱子旁停下，手指无意识地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每当她心绪不宁时就会习惯性地转动它。秋日的晚风带着些许寒意，吹动她的衣袂。
秦氏背后有人，这她是知道的。那人能只手遮天，将侯府玩弄于鼓掌之中。前世姜家倒台，背后怕就是这人在推波助澜。
可她不能直接告诉父亲。
若是说出真相，她该如何解释自己知道这些？重生者的秘密一旦暴露，等待她的只会是更加危险的处境。届时，她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姐？”一个小丫鬟端着水盆从身边经过，“您怎么站在这儿？”
“吹吹风，这就回去。”沈知意收回思绪，加快了脚步。
回到房中，遣退春杏，独自坐在窗前。沈知意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绣了一半的帕子上，那是她白日里随手拿的女红，可如今再看，那针脚歪歪扭扭，和她此时的心绪一般杂乱。
父亲问她姜家可有异常。这说明什么？说明侯府已经收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说……秦氏的动作比她想象的更快？
不行，她必须做点什么。
沈知意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提笔。她要给外祖写封信，暗示他近期小心。可笔尖悬在半空中，她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写秦氏要对付姜家？没有任何证据，父亲都不会信更何况外祖。
写朝中有人要置姜家于死地？这话说出来，谁会相信一个十四岁的少女？
“知的代价……”她喃喃自语，放下笔。这就是代价。她明明知道谁在背后下手，却无法说出真相；明明想保护至亲之人，却无从下手。
窗外传来更声，已是三更天。沈知意起身准备就寝，却在这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姜老将军披甲入宫，面色凝重。画面最后，是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上书“抄没”二字。
比前世更早。
沈知意豁然起身。不行，她不能坐视不管。可就在她准备重新研墨写密信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有人在外面偷听。
她的一举一动，已经被人监视了。
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投在窗纸上。外面的动静停了，但她知道，那人一定还在。
这一夜，沈知意再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