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知意收敛心神,转身朝寿宴主位走去。
接下来的三日,沈知意按部就班地扮演着侯府嫡女的角色,暗中却开始布置棋局。
她先是在花园中“偶遇”了几位交好的小姐妹。
“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出来走动了?”礼部尚书家的周小姐拉着沈知意的手笑道。
“前几日身子有些不爽利。”沈知意掩唇轻咳,“不过听闻母亲这几日让人从江南弄了几株稀有品种的花来,诸位姐姐可知是什么?”
几位小姐果然来了兴趣。
“什么品种?可是绿牡丹?”
“听闻侯夫人弄来了几株魏紫,当真是稀罕之物。”
沈知意但笑不语,只说等赏花宴那日诸位姐姐便知道了。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期待越高,届时落水之事引起的关注便越大。
这日给秦氏请安时,沈知意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母亲,女儿这几日见妹妹总是闷闷不乐,可是有什么心事?”
秦氏正在喝茶,動作微微一顿:“哦?瑶儿她……近来是有些不大高兴。”
“女儿想着,妹妹可能是觉得赏花宴上没什么新鲜玩意儿,有些无聊吧。”沈知意垂眸,“不过女儿已经跟几位姐姐说了,那日有好看的花卉,妹妹到时可别躲起来不见人。”
秦氏放下茶盏,目光在沈知意脸上停留片刻:“难为你想着妹妹。”
“应该的。”沈知意起身福了一礼,“女儿告退。”
走出秦氏的院子,沈知意在回廊处停下脚步。她知道秦氏一定会暗中叮嘱沈知瑶,而她也赌定了沈知瑶不会听话——那个庶妹,太想证明自己比她强了。
赏花宴当日,侯府后园宾客盈门。
沈知意穿着素雅的长裙,站在一株魏紫牡丹前与几位小姐说话。她的位置选得很好,既能看清池塘边的动静,又不会显得刻意。
沈知瑶果然朝池塘边走去了。
“姐姐怎么在这里?”沈知瑶款款走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楚楚可怜,“女儿陪姐姐赏花吧?”
“不必了。”沈知意淡淡道,“妹妹若是无聊,去那边看看吧。”
她指了指人群最多的地方。沈知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边正是几位世家公子所在之处。
就在沈知瑶分神的刹那,沈知意悄然后退一步,踩住了自己的裙角。
“哎呀——”她惊呼一声,整个人朝池塘方向跌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周围的小姐们惊呼出声,有人已经朝这边跑来。沈知瑶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却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用力推了一把——
“扑通!”
落水的是沈知瑶。
池塘边顿时乱成一团,沈知意站在岸边,看着水中挣扎的庶妹,嘴角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她算准了角度,算准了力度,唯一没算准的是沈知瑶竟然真的敢推人。
前世她被推下水后,百口莫辩,被父亲责罚禁足三个月。这一世,推人的变成了沈知瑶自己。
“快救人!”秦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和……心疼。
沈知意转身,正好对上秦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审视。母女连心,秦氏怕是一眼就看出不对了。
沈知意垂眸福身:“母亲恕罪,女儿刚才不小心绊了一下,连累妹妹落水。”
话虽如此,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是沈知瑶先伸手推的人。
秦氏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咬牙道:“还不快把二小姐扶下去换衣服!”
这场赏花宴,最终以沈知瑶的狼狈退场告终。
傍晚时分,沈知意独自站在后园池塘边,手中握着一支白玉兰簪子——那是母亲的遗物。
今日这一局,她赢了。可她并没有胜利的快感。前世她被人陷害时,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孤立无援,百口莫辩。
区别在于,这一世她成了执棋的人。
“小姐。”春杏匆匆走来,“萧世子遣人送了一封信来。”
沈知意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四个字:明日午时,花园一叙。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萧景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次日午后,沈知意如约来到花园。萧景珩已经等在那里,月白色的长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世子有何贵干?”沈知意开门见山。
萧景珩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昨日赏花宴的事,我听说了。”
“世子是来兴师问罪的?”沈知意冷笑,“还是来替庶妹抱不平?”
“我只是来提醒你……”萧景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明日赏花宴,小心些。”
沈知意愣住了。明日?今日才是赏花宴,萧景珩在说些什么?
不对。他的意思是……
“你……”沈知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你也是……”
萧景珩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留下她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那张脸还是十四岁的少女,可那双眼,已经苍老得像是活了两辈子。她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但她知道,从接受这门婚事开始,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