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擂比第一天凶。
六十强都是硬茬,抽签两两对决,输的淘汰赢的晋级,打到剩十五个人进第三天的决赛轮。
沈观的签是寅字七号台第三场,对手叫陈大山,炼气九层,使一对宣花斧。
陈大山是外门弟子里出了名的猛人,据说天生神力,一双斧头各重三十斤,劈下来能把普通铁剑砸断。他上台的时候擂台都震了一下,看见沈观拎着青锋剑,咧嘴一笑:“听雨轩的?听说你昨天把孙海废了,有点本事,接我三斧我就算你赢。”
沈观看了他一眼,"看见"扫过去,陈大山身上灵气雄浑得像一头熊,护体灵气比孙海厚了一倍,但和所有力量型修士一样,他的弱点在脚下,步法粗糙,只有基础的扎马功,移动全靠蛮力踩。
“请。”沈观拔出青锋剑,没多话。
裁判挥手:“开始。”
陈大山双斧齐举,大吼一声劈下来,斧风带着破空声砸向沈观头顶,这一斧要是劈实了,连人带剑带擂台都得被劈成两半。
沈观没硬接,"踏雪"一滑退了五尺,斧头劈在他刚才站的地方,青石台面"咔嚓"裂开一道两尺长的缝,碎石溅起三尺高。
“躲?你能躲到几时!”陈大山抡着斧头追上来,双斧左劈右砍,一斧快过一斧,斧风把沈观周围三尺内的空气都搅得呼呼作响。
沈观没和他硬拼,踏着"无痕"在斧风里穿梭,像一片叶子在狂风里飘,斧头每次都差几寸劈到他,但就是劈不中。他绕着陈大山转了七圈,陈大山劈了二十多斧,每一斧都劈在空处,累得气喘如牛,斧头都慢了半拍。
“你……你敢不敢接我一斧!”陈大山怒了。
“好。”沈观答应了一声。
他等陈大山下一斧劈下来的时候,没退反进,"乘风"贴着斧刃滑进去三尺,这一滑险到极点,斧刃擦着他的道袍过去,削掉了他一缕头发。他整个人贴到陈大山怀里,青锋剑剑脊一点,点在陈大山胸口膻中穴。
不是点进去,是轻轻一点,八寸暖流顺着剑尖透进去。
陈大山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双斧脱手飞出去,"哐当"两声砸在擂台上,他双手捂着胸口,灵气在丹田里乱窜,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怎么都站不起来。
膻中穴是气海,暖流一点进去,他雄浑的灵气反而成了累赘,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没个十几息缓不过来。
“承让。”沈观收剑退后。
裁判宣布沈观胜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议论声。陈大山是公认的猛人,被一个八层的弟子绕了几圈之后一剑点倒,连人都没碰到一下,这比昨天一招废孙海还让人震惊。
沈观跳下台,周不平递过来水囊:“你吓死我了,那一斧差点削到你脑袋。”
“他斧速比我慢,我算过,有惊无险。”沈观喝了一口水。
他没说的是,最后那一滑他也没十足把握,但是在擂台上和在山路上不一样,擂台点到为止,山路上输了是死。和黑风寨的筑基初期交过手之后,陈大山的斧风在他眼里慢得像老头打太极。
接下来他又赢了两场,对手都是炼气八层的弟子,没碰到九层的,都在三招之内解决。青锋剑确实比玄铁剑好用,暖流走得顺畅,剑尖的暖流能送出去一尺远,比玄铁剑还远两寸。
到了下午十五强出炉,沈观的名字赫然在列。
十五强里有七个九层,七个八层,还有一个七层的,就是钱浩,靠法器软甲和法剑硬生生磨赢了一个九层。
高台上的长老们开始认真看比赛了,之前外门大比对金丹长老来说就是小孩打架,但十五强里出了几个好苗子值得留意。
“十五强抽签。”裁判把签筒端上来。
沈观伸手抽了一根,低头一看,寅字台,半决赛第二场,对手:陆铮。
他抬起头往对面看过去,陆铮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那杆三十六斤的铁枪,身材高瘦,面容冷峻,看见沈观的签号,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是强者对强者的致意,没有轻视也没有敌意。
沈观也点了点头。
周不平倒吸一口凉气:“你抽到陆铮了?那个半步筑基的陆铮?”
“嗯。”
“你打得过吗?”
“不知道。”沈观老老实实说,“打了才知道。”
第一场半决赛是苏婉儿对另一个九层弟子,双刀对铁尺,苏婉儿三刀把对方的铁尺挑飞,五刀把人逼下擂台,干脆利落,那个九层弟子从头到尾没碰到她一片衣角。
苏婉儿下场的时候看了沈观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好奇,也有点期待。
“第二场,沈观对陆铮。”
沈观提着青锋剑走上擂台。
陆铮已经在擂台上等他了,铁枪竖在身侧,枪尖朝下,枪杆是黑铁铸的,枪尖一点寒芒闪着光,他穿着一身灰色道袍,没有穿甲,也没有别的法器,就一杆枪。
“沈观,”陆铮开口,声音很沉稳,“我看了你昨天和今天的比赛,你的点穴术很厉害,但点穴要近身,我的枪长一丈二,你近不了身。”
“打过才知道。”沈观拔出青锋剑。
裁判看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开始。”
陆铮没动,枪竖在原地,等沈观先出手。
沈观没急着冲,他提着剑绕着陆铮走了半圈,"看见"全开扫过去,陆铮身上的灵气凝练得像一潭深水,半步筑基的修为不是虚的,护体灵气裹得严严实实,比筑基初期的散修还厚实三分。他的灵气走向很奇特,全都聚在持枪那条手臂上,脚下步法极稳,是正宗的军中枪术底子,每一步踩下去都像钉子扎在地上。
没有明显的死角,沈观试探着滑进去一剑点向他手腕,陆铮枪杆一横,"当"的一声格开剑势,枪尖顺着枪杆滑过来直刺沈观咽喉,这一格一刺快得像一个动作,沈观"无痕"往后滑开三尺,枪尖擦着他脖子过去,刺破了他的道袍领子。
好快,沈观心里一凛。陆铮的枪比他想的还快,而且攻守一体,格开他的剑的同时枪尖就到了,根本没有空隙。
他不再试探,"乘风"连滑两次,从左侧和右侧各刺了一剑,都被陆铮枪杆荡开,枪尖每次都追着他回防,逼得他不得不连续变向。两个人在擂台上打了二十多招,沈观滑了二十多次,连陆铮三尺之内都进不去。
枪太长了,一丈二的铁枪在陆铮手里像活的一样,枪尖始终对着沈观,他往哪滑枪尖就跟到哪,剑短枪长,他根本近不了陆铮的身。
台下议论纷纷。
“这个沈观要输了,根本近不了身。”
“八层对半步筑基,本来就有差距。”
“他点穴术厉害,但碰不到人也是白搭。”
沈观没理会台下的声音,他在找破绽。
陆铮的枪术确实扎实,攻守兼备没有明显的死角,但再扎实的枪法也有收枪的一瞬,枪刺出去之后要收回来才能刺第二下,那一收的间隙就是他的机会。问题是陆铮收枪极快,而且三枪连环,第一枪收的时候第二枪已经在刺了,根本不给空隙。
三枪连环,沈观在心里默数了陆铮的枪术节奏:刺、格、挑、收、刺、格、挑、收……不对,不是三枪连环,是四枪,他有一招是枪尾反打的,藏在收枪的动作里,一般人看不到。
他得逼陆铮用出那招枪尾反打,沈观一咬牙,卖了一个破绽,"踏雪"踩空了半步,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像是滑不稳了。陆铮眼睛一亮,枪尖如毒蛇出洞刺过来,这一枪比之前所有的枪都快,直刺沈观心口。
沈观等的就是这一枪,他没躲,"乘风"不是往后滑,是往侧面滑,贴着枪杆滑进去半尺,让过枪尖,左手一把抓住枪杆,右手青锋剑顺着枪杆滑过去点向陆铮持枪的手。
这一招险到极点,枪尖离他心口只有三寸,他甚至能感觉到枪尖上的灵气刺破了他的道袍、刺到了里面软甲上,精钢软甲被枪尖刺了一个凹坑,但没穿透。
陆铮没想到他敢抓枪杆,眉头一挑,没松手,枪尾一抬反打沈观肋下,就是沈观之前预判的那招。
沈观等的就是这一下,他松开枪杆,整个人借着枪尾反打的力道腾空翻起来半丈高,在空中翻了个身,青锋剑居高临下点向陆铮头顶百会穴,这是他第一次从上方攻击。
陆铮抬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收枪回防已经来不及了,百会穴是人体要害,护体灵气在头顶最薄,被暖流点中不死也得重伤。他当机立断,弃枪!
铁枪"哐当"掉在地上,陆铮双掌交叉挡在头顶,灵气在掌上凝成了一层厚实的护体灵气。
"叮。"
青锋剑点在陆铮交叉的手臂上,暖流从剑尖透进去,但陆铮的护体灵气太厚了,八寸暖流只透进去一半就被挡住了,陆铮只是手臂一麻,没被点穿。
沈观落地,刚想补剑,陆铮已经退开三尺,手里没枪但气势没散,双掌一前一后摆了个格斗的架势。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我输了。”陆铮忽然开口。
台下一片哗然。
“你的剑点在我百会穴上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一次,”陆铮平静地说,“你敢赌我那一枪刺不穿你的甲,从枪杆上滑进来点我百会,这份胆量我服。我弃枪的瞬间你本可以点我咽喉,但你选了百会穴,是想赢不是想伤我,这份气度我也服。我认输。”
他捡起地上的铁枪,对沈观点了点头,转身跳下擂台。
沈观站在擂台上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软甲上一个深深的枪尖凹坑,离心脏只差半寸。如果他慢了那零点一秒,或者软甲薄一分,现在穿心而过的就是那杆铁枪。
这一战赢得险到了极点,他赢陆铮不是赢在实力上,是赢在陆铮对他的点穴术不了解,以为护体灵气能挡住,结果百会穴那个位置护体灵气薄,被他钻了空子,如果再打一场,陆铮有了防备,他大概率赢不了。
高台上,几个长老交头接耳,掌门微微点了点头,对旁边的大长老说了句什么。钱长老的脸色彻底黑了,手里的茶碗"咔"地一声被他捏出一道裂纹。
沈观收剑下台,腿有点软。周不平冲上来扶住他:“你疯了,那一枪差点刺死你。”
“不赌那一下我赢不了他,”沈观喘了口气,“枪太长了,我永远近不了他的身,只有让他刺出来我才有机会钻进去。”
他心里清楚,陆铮输得有点风度,如果陆铮不弃枪、硬扛百会穴那一记然后拼死反扑,他没把握赢。但陆铮认了输,还说了“我输了”三个字,说明这个人光明磊落,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另一边擂台上,苏婉儿双刀蝴蝶翻飞,三刀就把一个九层弟子砍得丢了兵器认输,赢得比沈观轻松得多。她下场的时候往沈观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说“明天等着你”。
决赛在明天,沈观对苏婉儿。
他回到听雨轩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柳如烟不在正厅,青禾给他留了饭和一大碗汤药,是治内伤的。
沈观吃完饭喝了药,把软甲脱下来看了一眼,胸前那个枪坑深得能塞进一个指头,软甲算是废了,明天打苏婉儿不能穿这件。
他把破了的软甲扔在一边,检查了一下青锋剑,剑身完好,剑尖有一个微小的缺口,是刚才和陆铮枪杆格的时候磕的,不影响使用。
三枚透骨针还在原位,回气丹剩八颗,止血丹剩三颗,神行符和敛息符各剩六张。
够用了,他吹了灯盘膝打坐,丹田里的暖流今天消耗不少但没有受伤,和陆铮一战让他对"乘风"的控制又精进了一分,最后那一滑他之前从来没试过,是逼到绝路逼出来的。
明天对苏婉儿。苏婉儿的双刀比陆铮的枪更灵活,更快,但刀比枪短,他能近身。
近身,是他的领域。
窗外风吹过梅花桩,铜铃叮铃响了一声。沈观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苏婉儿今天那五刀拆解了一遍又一遍,拆到三更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