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3她还上班，他也还在公司。
纪霜降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手指敲击最后一个回车键，发送完邮件之后。她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一动也不动。
茶水间的玻璃倒影里已经没有贺凛了。但是她知道他就在里面。就像赵德柱办公室门缝下的警官证复印件一样，突兀又准确地出现，好比一枚钉入墙壁的图钉，没有人敢去拔除。
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中输入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七个字，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停留了三秒之后又把页面关掉了。
取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上：
你是警官吗？你是警察吗？
如果为真的话，为什么会在赵德柱家门口出现呢？
如果是假的话，赵德柱也就不会害怕成那样了。
写完之后把纸团起来扔到垃圾桶里，正好落到了之前那团被压扁的烟盒上面。
站起来的时候，高跟鞋踩到地毯边缘稍微翘起的地方发出“啪”的一声。
贺凛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收纳袋，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深色夹克和一条备用的领带。
你在宿舍住吗？她说。
临时调动，住单位提供的周转房。他说。
你的名字是什么？她突然说道，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好像是咬着牙说的，“为什么一名刑警队长会来到我们公司担任技术顾问？”为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呢为什么会……
顿了顿之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他左手上那道浅淡的疤痕上，“——愿意跟我领证吗？”
贺凛没有说什么，看了她两秒钟之后就转而走进了电梯间。
她一愣道：“你要去哪儿？”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
电梯下降的时候，两个人并排而立，并没有互相看对方。数字从18降到1的时候，门打开后外面的阳光非常刺眼。
他的车停在B2层固定的车位上，是一辆黑色的SUV，车牌尾数是007，非常干净。
车牌是故意选的吧？一打开车门就说出来了。
摇号。系好安全带以后，运气好的话就中奖了
车出了地下车库之后往北开。她没有再问下去，低头看手机，屏幕一直保持在锁屏状态。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灰色的大楼前面。大门上挂着“XX市公安局”的铜牌，在中间的小字部分写着：“外来人员请到接待室登记。”
贺凛下了车之后就走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去帮她打开车门。她没有躲避也没有道谢，只是抬眼看了看楼体。
“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工作？”
算作一种情况。带她走到了旁边的通道那里，接待区不能拍照，包包要经过安检
她把包递给安检员之后也上了安检机。金属探测器发出“嘀”的一声。
工作人员探出头来问道：小姐，发卡里面有没有金属
她将发卡递给那人，那人看了一眼说：“哟，贺队带家属来参观？”上次老张媳妇来的时候没有提前说。
贺凛应声说：“顺道。”
对方笑嘻嘻地递上登记本说：“签个字就可以了，食堂吃饭时记得报我的名字，打八折。”
纪霜降接过了笔，在“来访事由”一栏里填了“陪同”，字迹非常工整。
刚落笔，身后传来一声喊：“老贺！上周那个跨境赌博案的卷宗你看了没？查完别忘了请喝酒！”
回头的时候，有一个穿便衣的中年男子拿着保温杯从贺凛身边走过，并且对他点了一下头。
又有一个年轻的警察从旁边经过，点头说道：“贺队早。”
墙上公示栏张贴了最近的表彰名单，第三行是贺凛、刑侦支队、破获特大网络诈骗案、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足足5秒钟。
你现在相信了吧？贺凛在一旁插着手在夹克口袋里，语气很平和地问道，“中午吃的什么呢？”
她关上登记簿，小声说道：“原来你就是如此。”
侧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一直是真实的。”
回到家之后，汽车里面非常安静。空调吹出的冷气很凉爽，她把发卡又别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又把衬衫领子理了理。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些呢？她说话了。
你说过，契约婚姻中彼此不能干涉。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并没有开口，也没有询问。
你现在问？
现在你可以看到。停顿之后说道，信任不能光说在嘴上，还要用眼睛去看
车子拐进天枢科技园区后，在主楼前停了下来。12点07分的时候，中午休息高峰期刚开始，一上班就有人进进出出的。
她脱下安全带，双手扶着车门把手，并不立即下车。
下一次……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贺凛没有再问下去，只说：“我在三楼有一个临时办公室，有事情可以找我。”
点完头之后就走下车去，高跟鞋踩在花岗岩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进入大厅后，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些，在她的眼角处刮过。她用手别了一下，走起来比来的时候要稳多了。
后面的黑色SUV开始启动，并且慢慢开出停车位。后视镜中她的人形越来越小，直至看不见。
站在电梯门口按了上行键之后，她的目光在楼层显示牌上停留了半秒钟左右。
然后抬脚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