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一晃就过。
这七天沈观没下山,除了每天早上伺候柳如烟吃饭、帮着处理听雨轩的杂务之外,剩下的时间全在练。断丝剑的三式他练到闭着眼都能点中挂在绳上的铜钱孔,透骨针从十五步外能打中小虫,"踏雪无痕"三层能交替使用,"乘风"一滑能出去四丈但只能连续用三次,三次之后灵气就跟不上。
他现在炼气八层,和之前六层的时候判若两人。
周不平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但他才炼气五层,大比就是去凑个数。赵铁和刘小六也报名了,都是炼气七层,比沈观低一层。青禾不参加大比,她是伺候柳如烟的丫鬟,不算外门战斗弟子。
大比当天,沈观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道袍,精钢软甲穿在里面,玄铁剑背在背上,三枚透骨针重新磨好藏好,一枚袖口、一枚腰后、一枚剑柄缠绳里。护身符被他用掉了,就是捏碎挡了筑基中期那一掌的那张,他没找柳如烟再要,靠人不如靠己。敛息符和神行符各剩八张,回气丹揣了十颗,止血丹揣了五颗,储物袋里还剩九块上品灵石和几十块下品灵石,黑煞毒粉和"三步倒"在山路上全用完了,没来得及补。
周不平在院门口等他,手里拎着把刀,一脸紧张:“你紧张不?”
“不紧张。”
“你装,你手心全是汗。”
“那是握剑握的。”沈观把手在道袍上擦了擦。
两个人一路往青石广场走,路上都是去看大比或者参加大比的弟子,三五成群,议论纷纷。今年外门大比比往年热闹不少,因为出了个大新闻,大师兄的关门弟子陆铮已经半步筑基,据说随时可能破入筑基,这一届的头名基本是他的囊中之物。但第二名和第三名的争夺很激烈,苏婉儿、钱浩、还有几个炼气九层的老弟子都在争,谁拿到前三谁就能进藏经阁第三层选一门功法,那可是能一飞冲天的机缘。
沈观"看见"扫了一圈,大多数弟子头顶情丝都是普通的白色或浅灰色,偶尔有几个略带紧张的青色,没看到连向钱长老或者黑风寨的黑丝。黑风寨的人在大阵之外,进不来。
但钱长老的人在宗门里。
他想起青禾前几天偷偷告诉他的话,钱浩这次大比也参加,炼气七层,但是钱长老给他准备了一件中品法器软甲和一把下品法剑,还安排了执法堂两个弟子在擂台上"关照"沈观。
沈观没在意,炼气七层在他面前现在走不过三招,软甲挡得住刀剑挡不住暖流点穴,暖流是顺着灵气走的,甲片再厚也裹不到腋下和膝弯的穴位死角。
到了广场,人已经乌泱泱一片了,三千外门弟子加上来看热闹的内门弟子、杂役、坊市散修,少说六千人,比上次他来参加小比的时候多了一倍。十个青石擂台一字排开,每个擂台边站一个执法弟子当裁判,高台上掌门和几位金丹长老已经坐好了。
钱长老坐在右首第三位,脸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身边站着钱浩,穿着一身华丽的锦缎道袍,腰挂法剑,正和旁边几个穿着不凡的外门弟子说笑。
沈观收回目光去抽签。
还是那口大木箱,三千根竹签,他伸手搅了搅抽了一根,寅字七号台,第五场。
周不平抽了辰字三号台第二场,脸都绿了:“我这签估计第一场就得碰硬茬。”
“你小心点,打不过就认输,别受伤。”沈观拍了拍他肩膀。
“你也是,钱浩那些人肯定要搞你。”
“知道。”
第一场到第四场沈观在台下看。这一届外门弟子水平比他想象的高一点,有几个炼气八层的弟子打得有来有回,用的都是宗门正经的功法,剑来刀往,招式扎实。他特别留意了几个炼气九层的弟子,有一个使长枪的,叫陆铮,听说三年前就摸到了九层门槛,今年据说快要突破半步筑基了,是前三的热门。还有一个使双刀的女弟子叫苏婉儿,炼气九层,身法极快,三招就把对面一个八层打下了擂台。
这两个是真正的硬茬。
“寅字七号台,第五场,沈观对马强!”
沈观一跃跳上擂台。
对面站着一个壮实的弟子,炼气七层,手里拎着一把开了锋的厚背刀,看见他咧嘴笑了:“听雨轩的?听说你最近挺出风头?”
沈观没接话,把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没出鞘。
裁判看了两人一眼:“点到为止,不许用毒,不许用爆发潜力的丹药,开始。”
马强大喝一声冲上来,厚背刀劈头盖脸砍下来,势大力沉,和上次赵刚的路子差不多但力气更大。沈观站在原地没动,等刀劈到头顶的一瞬间,脚下"踏雪"横滑三尺,刀劈空了,他同时剑鞘头点在马强握刀那只手的曲池穴上。
“噗。”
暖流透进去,马强手指一松,刀"当啷"掉在地上,整条手臂软得像面条。
“我认输。”马强倒是爽快,甩着发麻的手臂自己跳下了擂台。
一招,台下没什么反应,马强是七层,沈观是八层,赢了不奇怪。
沈观收剑跳下台,周不平在台下竖起大拇指。
第六场休息,第七场又是他的。
第二个对手是个炼气八层的女弟子,使一条九节鞭,鞭法灵活,绕着他转了三圈想找破绽。沈观没陪她绕,等她一鞭抽过来的时候"无痕"滑进她身侧,剑鞘点在她肩上肩井穴,女弟子半边身子一麻,鞭子脱手。
两招。
第三个对手是个炼气八层使剑的,基本功比前两个扎实,和他过了五招。沈观没下狠手,只是用剑鞘一格一引一带,把对方的剑引偏之后点在他章门穴上,对方灵力一滞,剑掉在地上。
第四轮他碰到了钱浩安排的人。
那是个执法堂的外门弟子,叫孙海,炼气八层,手里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法剑,是下品法器,比普通铁剑锋利十倍。他上台之后对着沈观咧嘴一笑,笑容和孙雷有点像:“沈观是吧?钱师兄让我替他问候你。”
台下的周不平脸色一变。
裁判宣布开始。
孙海没废话,法剑一挥,一道半尺长的剑气从剑尖射出来,这是法器剑才能放出的离体剑气,普通铁剑做不到。沈观没硬接,"乘风"滑开四丈,剑气打在他刚才站的地方,青石台面被切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跑得倒快。”孙海冷笑,法剑连挥,三道剑气连环射过来。
沈观连着三次"乘风"避开,但"乘风"消耗大,三次之后他灵气消耗了一成,再滑下去他要被磨死。他等孙海第四道剑气射出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隙,脚底下"无痕"一拧,整个人贴地滑到孙海身侧三尺处。
孙海没想到他敢贴上来,法剑回防已经来不及了,他反应也快,左手一掌拍向沈观面门。
沈观等的就是他近身。
他没躲那一掌,左手一格挡住掌风,掌上没灵力,是虚招,右手玄铁剑从鞘里弹出来,这一次他拔了剑,剑尖点在孙海腋下极泉穴。
八层对八层,裸剑加八寸暖流,一点即穿。
“啊!”孙海惨叫一声,整条左臂的灵气节点被暖流烫穿,从腋下到指尖一阵钻心的疼,法剑"当啷"掉在地上。他还想抬右掌去打,沈观的剑已经横在了他脖子上,剑脊压着他颈动脉。
“你输了。”
孙海脸色煞白,咬了咬牙:“我认输。”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沈观四战四胜,其中一招击败了执法堂持法器剑的孙海,这个成绩已经引起了高台上一些人的注意。
钱长老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说话,钱浩的脸色则难看了几分,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沈观收剑回鞘,跳下擂台。
周不平激动得脸都红了:“你太牛了!孙海可是执法堂排得上号的八层弟子,被你一招就……”
“他轻敌了,”沈观语气平静,“以为有法器剑就能赢我,一上来就把灵力耗在剑气上,近身之后就是个空架子。”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很清楚,如果不是他有"踏雪无痕"和"断丝剑",被三道剑气磨下去他确实会输。法器剑比普通铁剑强太多了,剑气离体打人,他的点穴术要近身才能用,遇到会放飞剑的对手天然吃亏。
下午第五场他对上一个炼气七层的女弟子使双钩,钩法刁钻专挑破绽,他"踏雪"滑步绕了三圈,点中她肘边的曲池穴,双钩同时脱手认输。第六场是个炼气八层的胖子使双锤,锤沉得擂台上踩出脚印但速度慢,沈观一个错步滑到侧面,剑鞘敲在他膝弯委中穴上,胖子单膝一跪直接把擂台跪裂了,连剑都没拔。
六战全胜,顺利晋级第二天的六十强。
台下已经有不少弟子开始打听这个听雨轩弟子的来路了,没有人认识他,外门三千弟子里他之前太不起眼,没人记得一个给师姐当跟班的杂役能打。几个开盘赌局的弟子已经默默把他的赔率调了。
回听雨轩的路上周不平兴奋得一路说个不停,他自己也赢了一场,对手是个炼气四层的新人,输了一场,碰到一个九层,打进了三百强,已经超水平发挥,把他美得合不拢嘴。
沈观没怎么说话,他在想第二天的对手,六十强里剩下的基本都是八层以上,九层的有十几个,还有陆铮、苏婉儿那几个半步筑基的天才,明天的每一场都不好打。
到了听雨轩门口,青禾在等他,递给他一块帕子擦汗,低声说:“小姐让你去正厅,有话跟你说。”
沈观点了点头,把剑交给青禾,整了整道袍去正厅。
柳如烟坐在主位上,桌上放着一把剑。
那是一把青钢剑,剑鞘是鲨鱼皮的,剑柄缠着黑色丝绦,剑锷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柳"字,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柳家的青锋剑,下品法器,”柳如烟说,“能放出三尺剑气,比你那把玄铁剑好用,你明天用这个。”
沈观愣了一下:“师姐,这是柳家的东西……”
“让你用你就用,”柳如烟语气淡淡,“别死在擂台上,丢我的人。”
沈观看着那把剑,心里热了一下,没再推辞,双手接过来拔出来寸许,剑锋寒光凛凛,暖流探进去,剑身像一条畅通的河道,暖流走得比那把玄铁剑还顺畅三分。好剑。
“多谢师姐。”
“还有,”柳如烟看着他,“明天你大概率会碰到陆铮或者苏婉儿,陆铮是大师兄的弟子,使杨家枪的,枪重三十六斤,枪风刚猛,正面硬拼你拼不过他,想赢得钻他枪术的死角。苏婉儿是刀堂首徒,双刀快得像蝴蝶,比孙海强十倍,碰到她你量力而行,打不过就认输,不丢人。”
“弟子记住了。”
“还有,”柳如烟从袖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三枚中品回气丹,擂台上允许用丹,打不过的时候别硬撑,吃一颗回气再战,实在打不过就认输,命比面子重要。”
沈观接过瓷瓶贴身收好,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师姐。”
“去吧,早点休息。”
沈观抱着青锋剑回了房,把剑放在桌上看了很久,有了这把剑,点穴的时候暖流从剑尖送出去,能比玄铁剑多送两寸。
他吹了灯,盘膝打坐,丹田里暖流缓缓转了三圈,心神安定下来。窗外月光洒进来,青锋剑的剑鞘泛着淡淡的青光。
他不知道明天会抽到谁,可能是马奎,可能是苏婉儿,也可能是陆铮。不管抽到谁,他都得赢,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他必须拿到第三层藏经阁的名额,他的断丝剑需要更强的功法支撑,暖流需要更多的"明白"来喂,他需要力量。
丹田气海里,红册子"人压反"三个字亮了一瞬,暖流跟着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明天有硬仗。